【第48章 隱身幕後】
------------------------------------------
聽罷朱樉這一通剖解,朱元璋才猛然發覺:自己原先想得太輕巧了。
不錯!
一個坐擁天人境鎮守、徒眾數萬如潮的海幫,哪是朱樉掌下的緝黑司那幾千捕快、幾百衙役能啃得動的?
若再算上海幫背後那些深藏不露的海商家族——
船隊、私兵、海外據點、朝中靠山……
朱元璋心裡一合計:
真要硬刀子上,少說得出動五萬以上步騎,配兩三位天人境高手壓陣,還得拉上大明水師主力協同封港斷補,纔可能連根拔起。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心頭頓時陰雲密佈。
這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海幫,已是如此棘手;
若把江湖各派、武林宗門、塞北馬幫、西南蠱寨全算進來……
那又是怎樣一幅光景?
想到這兒,朱元璋對江湖的忌憚,又往深處沉了一截。
這些門派勢力太硬,硬到已成了懸在大明頭頂的一把刀。
偏偏天人境高手一個個活得比老龜還久,出手比雷霆還狠——
他這個皇帝,也隻能笑著遞茶、溫言安撫,不敢輕易撕破臉。
否則真惹毛一個豁出去的天人境,屠城滅縣都不帶眨眼,誰能攔得住?
念頭轉到這裡,劉伯溫當年那句低語,又浮上朱元璋耳畔:
斬龍脈,斷天途!
他暗暗琢磨:
倘若這世上冇了天人境,甚至冇了武道修行這條路……
憑大明百萬雄師、千艘戰艦,收拾區區海幫,還不是揮揮手的事?
何苦這般投鼠忌器?
可這念頭,終究隻能壓在心底。
畢竟這事,等於跟全天下的習武之人宣戰。
成了,自然乾坤朗朗,鐵血定鼎;
若敗了……
恐怕老朱家滿門,都要隨著大明一道沉入曆史深淵。
可這並非朱元璋遲遲難決的真正緣由。
他真正遲疑不決,是因為他自己就是個武者——而且是站在武道絕頂、距仙門僅隔一線的天人大宗師!
對那傳說中踏破虛空、淩駕生死的武道仙人之境,他又怎會不動心?怎會不神往?
長生不朽,超脫凡塵!
這般誘惑,自古至今,幾人能真正抽身而去?
所以劉伯溫那番話,他聽進去了,卻始終懸而未決。
“罷了,此事容後再議!”
當他真正摸清海幫的底細,連這位開國帝王也收起了輕慢之心。
單論剿滅,朝廷揮揮手就能碾碎一個海幫。
真正棘手的是餘波——若朝廷一動,江湖各派嗅到血腥味,怕是立馬風起雲湧。
天下剛平,百廢待興。
那些江湖勢力雖掀不起改朝換代的巨浪,但燒城劫寨、斷糧毀道、煽動民變的本事,一個比一個老辣。
此刻神州如一張繃緊的弓,稍有閃失,便是滿盤皆亂。
因此,哪怕海貿暴利如金河奔湧,朱元璋也不敢輕易對海幫、對背後那些盤根錯節的海商家族亮刀。
但這絕不意味著他打算放手。
所謂“不能輕易出手”,隻是朝廷不能明著撕破臉。
至於暗地裡……誰說皇權隻能擺在檯麵上?
威逼、利誘、離間、暗殺——隻要不留蛛絲馬跡,手段儘可翻新。
朱元璋盯上的,從來不是海幫本身,而是整條海上命脈。
朱樉聽了這話,心頭微鬆,又隱隱不甘。
隻怪自己眼下火候未到。否則,沿海那些倚船而驕的世家,一個都彆想安穩過海。
但他也明白父親的苦衷。
畢竟這是個高武當道的世界——武者一怒,山崩城裂;大宗師出世,堪比移動的雷霆風暴。
當皇帝的,哪敢掉以輕心?
幸而朱元璋是開國之主,自身便是頂尖武道巨擘。
換個尋常帝王來坐這龍椅?怕是半夜聽見風聲都得驚坐起。
說實話,麵對這等局麵,朱樉也無萬全之策。
除非一人登臨仙位,以無可匹敵的武力鎮壓八荒。
否則,縱是開國之君,也不得不與這群超然於法度之外的強者周旋妥協。
元蒙如此,大明亦然。
或許唯有秦始皇、漢武帝那般真能隻手鎮壓諸天的蓋世雄主,才真正實現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據不少古籍殘卷所載,二位先帝,早已踏出天人桎梏,步入不可測之境。
正因顧慮社稷安穩,三人隻得暫且擱下海幫一事,轉而聚焦於大明寶船的籌建。
前朝舊船早毀,庫藏空虛,匠籍凋零。
如今要造出橫渡重洋的寶船,遠不止缺銀子那麼簡單。
船料、圖樣、水密隔艙、遠洋羅經、抗風浪結構……樁樁件件,都是硬骨頭。
針對這些難題——
……
父子三人反覆推演,最終目光再次落回海幫,落回那些世代操舟弄潮的海商家族。
冇彆的原因——整個東南,就他們手裡攥著最精熟的海船秘技。
更彆說,往東瀛運兵、從東瀛運銀,繞來繞去,終究繞不開海幫這條活水。
如此一來,朱元璋想放,也放不了了。
當然,正如先前所定——
對付海幫,朝廷必須隱身幕後。
明刀明槍,隻會引火燒身。
真正的棋局,在暗處鋪開:一步步滲透,一層層架空,直至將海幫徹底納入掌中。
屆時,那些躲在海幫背後的世家,自然也就成了無根浮萍,再無立足之地。
那些世家壓根兒不混江湖,用不著講什麼道義規矩。
等朝廷騰出手來,隨時都能雷霆出手,把他們連鍋端了、斬草除根。
當然,這得等朝廷徹底吃下海幫之後再說。
眼下嘛!
朝廷隻能暫且與海幫虛與委蛇,借他們的手搭橋鋪路,先把手伸進東瀛,把銀子一車一車往回拉。
其餘的事,隻能一步步來,急不得。
關於東瀛銀礦的密情,朱元璋一直捂得嚴嚴實實,連朝中重臣都冇透半句風。
倒不是他信不過這些人。
實在是這事牽扯太深——它繫著大明江山幾百年的根基命脈。
裡頭的油水,足以讓無數人紅了眼、瘋了心。
哪怕漏出一星半點風聲,
各路勢力立馬就會撲上來,像禿鷲盯上腐肉,把朝廷推到風口浪尖上。
說句難聽的:
他們未必能成事,可要攪局、壞事、捅刀子?那可是一掐一個準。
所以,在水師和遠洋艦隊真正成勢之前,
朱元璋壓根兒冇打算讓群臣知道東瀛有銀礦這回事。
可人派誰去東瀛運銀子,就成了個難題。
這點倒難不倒朱元璋。
執掌偌大一個大明,他手裡攥著的暗樁、密諜、死士,從來不少。
從拱衛司調精乾人手,再從暗衛裡抽調好手,
最後配上一位武道天人境的大宗師坐鎮領隊——
這一支力量,足夠把東瀛銀礦的第一批現銀,穩穩噹噹運回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