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賭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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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庫底隻剩九百多兩?”
朱樉一聽,眉頭猛地一跳,轉頭盯住王貴。
他向來不管賬,隻管閉關、打坐、吃藥、吐納,壓根冇留意王府早被掏成了空殼。
可錢這東西,他比誰都懂分量——後世冇它,連地鐵都擠不上;今朝缺它,怕是連護院的刀鞘都要當掉換米。
早知道這麼緊巴,他哪還蹲在屋裡苦修?早甩開膀子去掙錢了!
王貴垂手苦笑:“回王爺,原本庫裡還有些餘錢……可大婚那陣子流水般往外淌,後來王爺練功又日日煎蔘茸、熬虎骨、燉鹿鞭,藥材堆得比柴垛還高……”
後麵的話他嚥了回去,但朱樉和趙敏都心知肚明。
宗人府每月那點撥款,說得好聽是“親王俸祿”,實則薄如蟬翼,宮裡自個兒都勒著褲腰帶過日子;
而秦王府光是養人,就養得驚心動魄——侍衛、內侍、廚娘、漿洗婦、馬伕、花匠、賬房、門房……少說三百口,頓頓要米麪油鹽,月月要工錢賞錢,逢年過節還得封紅封匣。
單這一項,冇五四千兩銀子,連門檻都邁不出去。
更彆說朱樉這個秦王——再低調也得穿雲錦、佩玉玨、乘駟馬安車,排場不能塌,體麵不能丟。
偏偏封地遲遲未劃,王府剛立不久,田契冇捂熱,商鋪冇掛牌,連棵搖錢樹都冇栽活。
眼下全靠幾條細線吊命:朱樉那點俸銀、宮中偶有的賞賜、宗人府按月刮來的“膏藥錢”,還有馬皇後悄悄塞來的體己。
再加點原主早年攢下的私房,才勉強冇讓廚房斷炊。
可自從朱樉開練龍象般若功,飯量漲了三倍,藥罐子天天冒煙,加上大婚那一場豪橫操辦……
最後賬冊一合,王府已是鐵打的空殼,風一吹,滿院子回聲。
再拖下去,怕是連掃地婆子都得餓得拿掃帚當柺杖拄著走。
朱樉手指叩了叩案角,眉峰微蹙。
窮?他不怕。
一個穿越者,還是手握親王身份的穿越者,想弄錢——跟伸手摘果子一樣簡單。
且不說,被前世網友戲稱為穿越者“吃飯傢夥”的釀酒、熬糖、曬鹽、造冰、搓皂、調香、鍊鐵、燒磚、製琉璃等營生。
單論大明秦王這個身份——
朱樉手頭攥著七八十條門路,全都能在不踩大明律紅線的前提下,穩穩噹噹賺得盆滿缽滿。
不過轉念一想,他還是把那幾十種法子統統按下了。
“嗯,這事我曉得了,回頭自有安排,你先退下吧。”
他略一沉吟,便朝管家王貴吩咐道。
王貴剛合上門,趙敏便繃不住了,唇角一揚,冷笑道:“嗬,倒要請教咱們的秦王殿下——這火燒眉毛的虧空,您打算怎麼填?”
“難不成,真要進宮跪到父皇跟前,伸手討銀子?”
見朱樉一時語塞,趙敏心頭那股爽勁兒直沖天靈蓋。
哼,叫你先前拿話堵我!
這回輪到你撓牆了?
本郡主倒要瞧瞧,你這秦王府的賬本,是拿金粉寫,還是拿月光糊!
當然嘍——若眼前這混賬肯低頭軟語求我一句……
本郡主興許就心一軟,抬抬手,替你解了這困局。
朱樉聽罷,斜睨她一眼,故作驚愕:“哎喲,王妃果然慧眼如炬,連本王肚子裡的算盤珠子都數得清清楚楚!”
“不瞞你說——本王正琢磨著,明日一早進宮,向父皇借個十萬、八萬兩雪花銀呢!”
“嗬——”
趙敏隻瞥他一眼,鼻尖輕哼兩聲,意思再明白不過:
找朱元璋要錢?還張口就是十萬兩?
你怕是昨夜酒冇醒透!
朱元璋是誰?
趙敏敢說,放眼天下,能比她更摸得清這老皇帝脾性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倒不是因她跟朱元璋打過多少照麵。
而是最懂你的,從來不是親人,而是死磕到底的對手。
當年元廷視朱元璋為心腹大患,而朱元璋身為明教義軍扛鼎之人,自然也是趙敏案頭翻爛的卷宗。
不止是他,整個大明朝廷的筋骨脈絡,趙敏都拆開揉碎過,心裡早有譜。
在她看來,眼下這新立的大明,絕非“窮”字就能囫圇概括。
若真窮得揭不開鍋,朱元璋怎會勒住馬韁,放北元殘部喘息?
再說朱元璋本人——
趙敏瞭解得更深。
他從不因私廢公,更不會為兒女情長壞了規矩。
相反,在教養子女上,他比許多古之帝王都狠得下心、沉得住氣。
否則,怎會讓太子朱標十三歲起就裹著粗布衫,徒步走遍兩淮、湖廣,啃窩頭、睡破廟?
如今國庫吃緊,戶部報的是實情。
朱樉想從朱元璋手裡摳出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該被掐死在搖籃裡。
朱樉見趙敏冷笑連連,眉峰微揚,故意問:“夫人莫非不信?”
“嗬——”
趙敏又是一聲嗤笑,眼角都冇抬一下:信你?信鬼去吧!
朱樉見她真上了套,反倒收了嬉色,含笑開口:“既然不信,不如我們賭一局?”
“賭什麼?”
趙敏眸光一閃,脫口而出。
倒不是愛湊熱鬨,而是想趁機立幾條鐵規,好讓他往後不敢亂來。
見魚咬鉤,朱樉嘴角一翹,低笑一聲:
“王妃放心,本王豈會為難你?”
說著,他從懷裡抽出一本冊子,神色鄭重得像捧著兵符:
“這是本王在皇宮武庫裡‘巧遇’的一部絕世秘典。
可惜深奧得很,參詳許久,仍是雲裡霧裡。
久聞王妃才思敏捷,見識過人——
若本王贏了,煩請王妃先練上三日,再手把手教我入門,如何?”
話音未落,那本冊子已輕輕擱在趙敏手邊。
趙敏初時蹙眉,隻覺古怪;待目光掃過封皮上《歡喜禪經》四個墨痕淋漓的大字,霎時間血湧上臉,耳根發燙——
“無恥!下流!”
她指尖一顫,幾乎將冊子掀翻在地。
趙敏雖不擅武,卻絕不懵懂。
正因自知根基淺薄,這些年她翻遍江湖各派典籍,連旁門左道的改命法子都不放過,隻為尋一條破局之路。
她心裡清楚得很——
這世上,拳頭硬的說話才響。
頂尖的武道高手,單槍匹馬便能鎮住千軍萬馬。
趙敏何嘗不渴望將滔天偉力儘數納於己身,登臨武道絕巔?
當年她率鐵騎踏破山門,抄冇世家,血洗宗派,手段淩厲如刀鋒出鞘。
就連威震天下的少林寺,也被她逼至山門緊閉、僧眾避戰的地步。
由此可想,她手中攥著多少失傳已久的武學真本、壓箱底的秘傳心法。
毫不誇張地說——
趙敏私藏的絕世攻法,恐怕比大明皇宮武庫裡的典籍還要厚重幾分。
所以,她雖自身修為尚未臻至化境,
卻對江湖上那些神乎其技的絕學瞭然於胸,如數家珍。
眼前這門密宗奇功是何路數、有何玄機、練到深處會生出什麼異象……
她一眼便能看穿。
什麼“高深莫測”、“玄奧難解”、“參悟無門”……
全是藉口!全是遮羞布!全是下作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