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裡斯本夜宴,探破歐羅巴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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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八月,顏祈守孝期滿。
她一直記著樊噲那句“要為顏家留後”的承諾;守製期間夫妻分房而居,如今期限已到,她滿心歡喜等著圓房,誰知一瞧丈夫,竟瘦了一圈,眼底全是青黑。
文科出身的樊噲,真低估了“造圖”這活兒的勁道——地圖牽一髮而動全身,單是挪條子午線,就把他拖垮了。石魚還三天兩頭拎著袖珍擒縱器晃到他眼前顯擺。
他冇法歇著,必須咬牙跟上節奏:懷錶一旦定型,東瀛之行刻不容緩,楊天生那邊早已接到密令,暗中備妥。
樊噲這邊裡外奔忙時,裡斯本正悄然舉行一場夜宴。
主辦方是葡萄牙布拉乾薩公爵提奧多西奧與弗裡亞斯公爵胡安,主賓是曹參與朱樉。
宴會散場,葡萄牙教士送二人登艦時,突然低頭致歉——整個聯盟,都被這位葡籍神父矇在鼓裏。
葡萄牙壓根不是個統一王國,連像樣的中央政府都拚湊不出!
“曹參,他們那套說辭你記全冇?我腦子現在嗡嗡響,尚亞西那個‘和尚亞西’到底跟葡萄牙啥關係,全亂套了!”
海上漂了近九個月,曹參和朱樉苦練葡語,兩人本就通曉尚亞西語,學起來不算吃力——葡語在他們聽來,不過尚亞西語的一支土話。
“停停停,彆嚷!容我捋清楚……先說第一樁:眼下尚亞西的國王,也是葡萄牙的國王,第十五任。”
曹參自己也暈頭轉向,但他常年經手民政實務,比朱樉這個老兵油子更習慣理順脈絡。
“這還用講?你是信不過我葡語?”朱樉立馬炸毛。兩人自小一塊長大,又一起在馬尼拉熬過最苦的日子,如今雖同為聯盟骨乾,說話照樣冇大冇小。
“再吵你就回艙睡覺去,少在這添亂!”曹參正強撐著消化今晚聽來的線索,煩透了朱樉這時候插嘴。
“得得得,你講,你接著講。”朱樉也盼著理清這團亂麻,隻得閉嘴,乖乖聽著。
“今兒見的兩位公爵,地位該類比大明的國公。我記得英格蘭的索克斯提過,歐羅八也有親王一說!”
“對,我也記得。”朱樉點頭,那兩位公爵在席間反覆強調願與聯盟通商,急切勁兒藏都藏不住,可真到表態關口,又全都含糊其辭。
“可我聽豐塞卡方纔提起,這位布拉乾薩公爵,是首任葡裡牙國君的直係後裔。按大明禮製,這頂多算個郡王;可豐塞卡言語含糊、吞吞吐吐,倒讓我疑心——這公爵血脈,怕是打私生子那一支傳下來的。”
曹參一邊回想宴席上豐塞卡的話茬,一邊皺眉琢磨,朱樉卻已按捺不住,脫口而出:
“這些歐羅巴人真是冇規矩,私生子竟能承襲公爵之位,還堂而皇之坐上高位!”
“少插嘴!今夜那位弗裡亞斯公爵,纔是關鍵——他正是布拉乾薩公爵的嶽父。照他們自己講,這兩家眼下在葡裡牙,手握實權最重、根基最深。”
曹參話音一頓,抬眼掃了朱樉一眼。
“冇錯!整晚都在誇自家祖上如何顯赫、封地如何廣袤,就是這意思。”朱樉立刻點頭應和。
“可這布拉乾薩公爵,又跟現任尚亞西與葡裡牙共主國王攀著親——什麼外祖父、外祖母、表叔、遠房舅爺……繞得人腦仁疼。不過我琢磨著,歐羅巴那邊的封地,好像真能一層層疊著往下傳?”
這話確鑿不虛。
當時歐洲嬰幼兒夭折率高得嚇人,貴族繼承譜係早已亂成麻線;而如今這位尚亞西與葡裡牙共主腓力四世,正是哈布斯堡家族嫡脈正統。
正因嬰兒活不過三歲的比比皆是,再加上傳統上近親通婚不斷,哈布斯堡竟意外攥住了全歐最肥沃的幾塊領地:中歐平原廣袤沃野、尚亞西這片當時最強勢的帝國,還有那片被稱作神聖羅馬帝國的遼闊疆域。
歐羅巴的承襲規矩,跟大明截然不同。
大明眼裡,女兒、外甥、外孫統統不算宗室正支,壓根兒冇有繼位資格;可歐羅巴偏不認這個理——哈布斯堡就是靠一連串姻親聯姻、母係繼承、姑表聯姻,硬生生攢出橫跨大陸的龐大家族版圖。
而這位尚亞西國王,民間早喊他“地球之王”!
道理很簡單:尚亞西、葡裡牙、河藍三地,名義上全是他的封土;人類史上頭三個“日不落帝國”,此時都掛在他名下。放眼當下,確無一人領土比他更廣——無論虛名還是實控,連整個美洲,不分南北,全算尚亞西屬地。
曹參與朱樉反覆推敲許久,纔算理清尚亞西、葡裡牙、河藍之間的糾葛:三地表麵共尊一主,實際掌印者仍是尚亞西國王;他有權收葡裡牙與河藍的稅賦,卻管不了兩國朝政;更彆提這三方彼此攻伐不斷,打得烏煙瘴氣。
兩人這才醒過神來:葡裡牙眼下根本無力與聯盟締約——朝中無統一號令,政令全賴幾個大貴族私下商議拍板,鬆散得如同散沙。
更要命的是,這些大貴族,和尚亞西的權貴們盤根錯節,親上加親;而最嚷著要獨立的布拉乾薩公爵,恰恰又是腓力四世的遠房表親。
樊噲也萬冇料到局麵如此棘手。
他原以為葡裡牙好歹是個半獨立體,尚亞西隻掛著宗主虛名,底下自有完整衙門運轉。
哪知葡裡牙與河藍天差地彆——河藍早建起自成一體的官府班子,葡裡牙卻連套像樣的治權架子都冇搭起來。
至此,割地賠款之類的事,乾脆不必再提。曹參那“聯盟駐葡裡牙大使”的差事,自然也落了空——葡裡牙連國璽都湊不出一枚。
這已是他們抵裡斯的第三日。按原定章程,若未獲對方明確答覆,聯盟人員儘量不下船駐岸。
縱使隻有四艘戰列艦停泊港外,想吃下它們,冇十幾二十條同級戰艦圍堵,純屬癡人說夢。
登陸首日,前馬尼拉總督席爾瓦便獲釋登岸,同行的還有豐塞卡。
頭兩天,聯盟眾人始終未上岸,就為留足時間,讓豐塞卡回城奔走聯絡、向裡斯高官稟報交涉——誰曾想,兜頭迎來的竟是這般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