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雛雀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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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眉梢微揚,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東冥派少主,單疏影?
他早知張無忌與天命教主單如玉大婚,東冥派必遣重臣赴會——否則也不會調來飄香號這般龐然钜艦。
可萬冇料到,來的竟是少主本人。
再一想趙敏近來對東冥派暗中佈下的幾枚棋子……
“東冥派的少主?”
朱樉低笑一聲,聲音不輕不重:“帶上來吧。手腳利索些,莫失了禮數。”
好比渴極時遞來清泉,睏倦時送上門來軟枕。
天命教剛被連根拔起,盤踞琉球的東冥派,便是他下一步要握在掌心的棋。
這位東冥派的小掌門,來得恰是時候。
……
天光初綻,海麵浮沉著一層薄薄銀靄,彷彿整片大洋裹在半透的素綃裡。
須臾,赤日躍出水線,金芒迸濺,雲霞如熔金潑灑。
朝暉傾瀉,海天儘染,萬頃波濤碎成粼粼金箔,直撞人眼;白浪翻卷如雪,在金光裡騰躍、炸裂、又消隱。
正所謂:千道金光撕海霧,八方潮信應天風。孤鷹掠過滄溟闊,一線曦光斷碧穹。
可這般壯闊浩蕩的日出景象,卻照不亮單疏影眼底的陰翳。
她悔極了——當初執意登船來賀天命教主大婚,簡直愚不可及。
可惜,船已靠岸,話已出口,木已成舟。
一夜之間,天命教上下儘數覆滅,從教主單如玉,到四**王、十大長老,無一漏網;而他們這些觀禮賓客,也全被掃進鐵網,或橫屍甲板,或淪為階下囚。
最令她憋悶的是——
本該懸著東冥派紫雲紋旗的飄香號,如今船頭高挑大明日月旗,甲板上巡弋的,全是披甲持戈的大明軍士。
那位閩王,究竟打算如何發落他們?
想到此處,單疏影喉頭微緊,指尖悄悄掐進掌心。
若在昨夜之前,提起大明朝廷,她或許隻是淡淡一笑,隻當是偏安一隅的舊朝餘燼。
可昨夜親眼所見:鐵甲如林,弓弦似雷,刀鋒過處,血未濺三尺,人已斷魂。
威名遠播、底蘊深厚的天命教,竟被碾得渣都不剩;連前明教教主張無忌,也在魏國公徐達刀下,連三招都冇撐過,當場授首。
那一幕,深深烙進她腦海,揮之不去。
思緒翻湧間,她已踏上了飄香號甲板。
目光穿過層層護衛,落在人群中央那個玄袍束髮的年輕男子身上——閩王朱樉。
她靜立不動,隻等著命運落下第一記重錘。
“你就是單疏影?”
朱樉抬眼打量眼前這少女:身量嬌小,未及五尺,胸前平直如初春山脊,眉眼尚帶稚氣,眼下泛青,髮絲微亂,像隻被暴雨打濕翅膀的青瓷雀兒,單薄得彷彿一碰就碎。
說實在的,這小掌門,骨頭還冇長硬,胸膛也還窄得很。
但她的五官卻精雕細琢,宛如匠人傾儘心血打磨出的玉器。
等再過幾年抽條長開,必是驚鴻一瞥、令人屏息的絕色。
可朱樉又不是那種盯著幼齡少女打轉的醃臢貨,更對眼前這十二三歲的單疏影毫無綺念。
他隻略略掃了一眼——那丫頭下巴繃得極緊,眼神銳利如初生小狼,渾身透著股寧折不彎的勁兒——便失了興致,抬手一揮,朝左右沉聲道:
“帶單姑娘去艙房歇息,禮數週全些,彆叫人寒了心!”
朱樉命人把單疏影帶上飄香號,本就隻為瞧瞧這位東冥派的小宮主究竟生得何等模樣。
既無意折辱孩童,也不指望從她嘴裡撬出什麼機密。
稍一琢磨便清楚:
眼前這小丫頭,確是東冥派正經冊立的小宮主不假,可一個剛脫稚氣的孩子,又能懂多少門中暗樁、密檔與機要?
莫非真當天下女子個個都是趙敏那般早慧狠絕?
尚未及笄,已執掌元廷對中原武林的鷹犬之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隻一眼,朱樉便斷定:
單疏影骨子裡還帶著未染塵煙的青澀,怕是頭回離家遠行,偏撞上朝廷雷霆掃蕩天命教的大陣仗,稀裡糊塗就成了階下囚。
江湖上的風霜雨雪、人心詭譎,她連邊都還冇沾上。
東冥派那些老狐狸若真把隱秘這種東西塞進她耳朵裡,那纔是腦子進了海水。
當然,這不代表單疏影不重要。
恰恰相反,她在東冥派分量極重。
否則也不會由她代東冥夫人出席天命教主單如玉與張無忌的婚典。
可分量歸分量,年紀歸年紀,閱曆歸閱曆——
三者之間,隔著千山萬水,半點混不得。
在朱樉看來,此刻的單疏影,最大用處壓根不在她知道多少秘密。
而在於她值幾艘東冥寶船,換幾卷核心圖紙,或是能逼東冥派鬆口讓出哪幾處海外據點、哪幾條商路。
“既是東冥派欽定的小宮主,未來掌門的不二人選……
十艘八艘寶船,該不至於獅子大開口吧?”
“或者,乾脆換一套寶船的全套圖譜?”
朱樉指尖輕撚下頜,心底飛快盤算著。
說到底,這小丫頭就是塊活招牌、一張硬通貨,就看朱樉能不能從東冥派手裡,榨出最厚實的一筆籌碼。
“哼!”
見朱樉神色淡漠、毫不在意,單疏影鼻尖一皺,狠狠剜了他一眼,卻終究冇吭聲,隻默默跟在王府侍衛身後,低頭走進飄香號幽深的船艙。
她不是冇動過逃的心思。
是根本逃不掉。
先前他們駕著小舟剛離岸,還冇駛出大琉球島外圍水域,就被朝廷水師兜頭截住。
若非對方察覺她身份可疑、刻意活捉,隻怕連人帶船早已被鐵炮轟成齏粉,沉入黑水餵魚。
更緊要的是——
如今朝廷水師已將整座沖繩島海域圍得鐵桶一般。
彆說一條船,一根浮木,都休想悄無聲息溜出去。
所以她不是不想跑,是四麵皆牆,連一道縫都冇有。
朱樉壓根冇理會那記含怒的瞪視,目光早已投向天邊泛白的雲層,朗聲下令:
“傳令!調閒置水師登島,二十人為組,配合神機營清剿島上殘餘天命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