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天山神女大婚之日】
------------------------------------------
沖繩島,中山城。
作為琉球國腹心,中山城是全境人口最稠、疆域最廣的城池。
城牆高三丈,磚石壘得嚴絲合縫。
城內住著三千多戶人家,男女老幼加起來,將近一萬五千口。
整座島上,唯此一城,再無彆堡。
當然,“沖繩”這名字是後世纔有的叫法,眼下它喚作大琉球島。
而放眼當下,無論是後來的灣灣島,還是眼前這片群島,都統稱琉球島——
不過分大小琉球罷了。
朱樉嫌這些舊稱拗口又易混,戰前乾脆以“沖繩”代指大琉球,利落乾脆。
他率部登岸那日,中山城內張燈結綵,鼓樂喧天。
夜空炸開一簇簇金紅焰火,百姓仰頭歡呼,踏歌起舞,笑鬨聲幾乎掀翻屋瓦。
今日是天山神女大婚之日。
國王頒下諭令:與民同慶!
於是街頭巷尾,人人頌讚國王仁厚寬和;
嘴上念著天命教經文,心裡敬拜那位高坐雲端的天命女神。
到了子夜時分,更多百姓圍攏篝火,齊聲誦經,神情癲狂,步履踉蹌,越念越亢奮,越跳越失控。
一縷縷粉霧悄然浮起,在燈火映照下泛著妖異柔光,如活物般遊走於街巷之間。
霧愈濃,人愈迷,滿城皆陷進一場燒灼理智的狂歡。
何為天命教真義?
邪欲為綱,縱情為道!
毫無遮攔、毫無忌憚的放浪之事。
中山城王宮深處!
單疏影盯著席間那些眼神渙散、衣衫淩亂的天命教女弟子,又掃過滿殿奇服異相、舉止詭譎的賓客,胃裡一陣翻攪。
“嗬,果然是歪門邪道,連皮囊都裹不住醃臢氣!”
“真不知母親為何偏要與這群妖人聯手!”
這世上的魔道中人,從不靠嘴吹噓。
他們是真的瘋,真的邪,真的能蝕骨**。
就像他們修的攻法——
進境快得嚇人,可代價也狠得紮心。
稍有不慎,輕則性情崩壞,重則淪為隻知嗜血啖肉的瘋魔!
天命教便是典型。
入門時個個清白端正,似鄰家少男少女;
練上幾年,不知不覺便被勾出心底最暗的慾火,成了見色即燃的癡漢蕩婦。
能守住本心、不墮慾海的,百中無一。
越是高武世界,攻法越強橫,對人的侵蝕就越深、越慢、越難察覺。
就像話本裡寫的東方不敗、嶽不群、林平之——練了《葵花寶典》《辟邪劍譜》,表麵風光無限,實則早已神智錯亂,人不人鬼不鬼。
可若把這兩門功夫擱在這高武大明,怕連三流武學都排不上。
連三流攻法都這般蝕心蝕骨,那些真正位列神功、堪稱魔典的絕學,又該有多可怕?
單疏影聲音壓得極低,但能坐進王宮正殿的,哪個不是耳聰目明、身負絕技之輩?
話音未落,數道陰冷目光已如毒蛇般鎖住她脊背——
寒毛倒豎,如墜狼群環伺。
“諸位息怒!”
“我家少主初涉江湖,年少莽撞,言語失當,我代她向各位賠罪了!”
單疏影身旁那位中年美婦忙起身拱手,臉上堆著歉意,眼底卻繃著一分警惕。
眾人聞言,目光這才緩緩移開,不再盯她。
這就是江湖。
一句話,可能換一杯酒;
也可能,換一條命。
單疏影譏笑天命教弟子不知羞恥,倒也罷了。
真正戳中眾人心窩的,是那句“邪道妖人”。
畢竟今日能踏進這大殿、喝上一杯喜酒的,有幾個能稱得上正道楷模?
十之**,都該劃進邪門歪道的譜係裡。
可再邪再歪,也是有臉麵、講規矩的。
誰會當著麵自認“妖人”?誰又肯被彆人一口釘死在這醃臢名號上?
單疏影這一聲輕飄飄的“邪教妖人”,幾乎把滿殿賓客全數掃進了泥坑——連帶座次、資曆、輩分一併踩了進去。
好在眾人心裡清楚:這位口無遮攔的小宮主,是東冥派掌上明珠,年紀尚輕;
更兼東冥派與天命教素來盤根錯節,又同魔門葵陰派淵源極深,自身底蘊也硬得很。
否則,就憑這些桀驁不馴的邪道魁首,哪會容她一句狂言輕輕揭過?
“少主慎言!”
那中年美婦見風波暫息,悄悄鬆了口氣,俯身低語:“今日赴宴的,多是聖門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少主切莫失了禮數。”
這話既說給單疏影聽,點明殿中諸位身份尊貴;
也分明是講給滿堂賓客聽——意思很明白:大家同出聖門一脈,輩分壓著呢,何必跟個毛丫頭較真?
“吉時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話音未落,殿外一聲洪亮高呼炸響。
眾人抬眼望去,隻見鳳冠流蘇垂落、霞帔灼灼生輝的天命教主單如玉,挽著一身大紅喜服、玉帶束腰的張無忌,在數十位天命教長老簇擁下緩步而入。
霎時間,鼓樂齊鳴,紅綢翻飛,婚禮掀至頂峰!
誰還顧得上計較幾句冒失話?
......
冇人知道的是——就在中山城王宮歡聲鼎沸、禮樂喧天之際,朱樉已率部悄然踏上沖繩島港口。
此時港灣之內,除了趙文彬領著的暗衛小隊和幾名內應,再無半個活口。
海風捲著鹹腥掠過斷壁殘垣,空氣裡浮著一層若有似無的鐵鏽味。
十餘艘樓船緩緩泊岸,船板吱呀作響。
一隊隊甲士魚貫而出——重鎧覆體、玄甲泛冷光,腳步踏地卻如貓行,鴉雀無聲,唯餘殺氣凝滯如霜。
這便是此役主力:徐達親率的三千神機營精銳。
可惜受海船載重所限,戰馬未能隨行。
不然,這海外孤島之上,真能撞見鐵蹄踏浪、長槍裂空的奔襲場麵。
但有冇有馬,並不礙事。
這支神機營,乃是京師營中百裡挑一的悍卒,人人皆是入品武者,筋骨如鐵,真炁充盈。
負甲疾馳時,足下生風,速度竟不輸奔馬;
千斤重甲裹身,亦如無物,騰挪縱躍,依舊利落如鷹。
三千神機營之後,纔是朱樉的八百親衛,以及閩王府調來的五千水師。
他們不主攻,隻圍堵——
封死沖繩島上所有港口,焚燬或劫走全部船隻,斬斷一切退路。
冇有船?
彆說尋常教徒,怕是天人大宗師也難逃此島。
天人雖能禦空而行,可真炁不是白來的,飛不了十裡便得喘息;
況且茫茫滄海,四顧無岸,你往哪兒飛?
所以清繳船隻,不是添頭,而是鐵鎖釦喉的一環。
這也是朱樉今夜唯一的差事。
並非他不想上前線,而是徐達與悟本和尚死活不敢讓他踏入總壇半步。
天人廝殺,罡風亂流足以撕碎金石,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若閩王殿下在陣前掛彩,哪怕剿儘天命教滿門,回金陵也難向朱元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