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別無所求,隻求您能賜下雷汞的配方!」
蘇銘連忙伸手將兩人攙扶起來,開口道:「快別這樣,雷汞這東西,但凡受到猛烈撞擊就會瞬間炸響,危險性極大。」「二位當真還要學這個配方?」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齊齊重重點頭,斬釘截鐵地應道:「嗯!」
「好。」蘇銘應聲,當即吩咐寧知雨取來筆墨紙硯,提筆就在紙上寫下了雷汞的配製方法。這法子說起來也不算複雜,無非是先把水銀溶入硝酸之中,再往裡加入純度極高的乙醇——也就是尋常說的酒精。
等溶液裡析出的結晶,便是雷汞。藍再昌兩人雙手捧著這張薄紙,指節都在止不住地發顫,在他們眼裡,這張紙何止千金,簡直重逾千鈞!兩人當即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藍再昌聲音裡滿是動容,高聲道:「蘇兄竟不把我們當外人,把這等國之重寶的方子,就這麼給了我們兄弟二人!」「從今日起,我兄弟二人唯蘇兄馬首是瞻,赴湯蹈火,絕無二心!」
陶成道也立刻跟著開口:「我也一樣!此生絕不負蘇兄!」
藍再昌當即指天立誓:「我二人若違此誓,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陶成道立刻應聲:「我也一樣!」
蘇銘趕緊又把兩人扶了起來,笑著道:「快快請起,剛做好的叫花雞還熱乎著呢,咱們接著喝酒,不醉不歸!」
「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在幾人推杯換盞、喝得正酣的時候,藍再昌腦子裡突然閃過一件要命的事,一張臉瞬間變得煞白。
「蘇兄!」他失聲開口,「剛才咱們炸得痛快,可如今早就過了宵禁,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萬一五城兵馬司的人循聲找來,可怎麼辦?」
而就在院子外麵,爆炸聲響的第一時間,五城兵馬司的人就已經點齊了兵卒,火急火燎地朝著這邊趕了過來。
「哪來的爆炸聲?」
「快!都快跟上!」
「到底是哪裡炸了!」
帶隊的人正厲聲喝問,可就在他們剛要靠近衚衕口的時候,一柄寒光閃閃的繡春刀突然橫在了眼前,一個身著飛魚服的人,正攔在路口,橫刀而立。
「你們這裡誰是管事的?」那人冷聲開口。
雖說都是指揮使的品級,可五城兵馬司跟錦衣衛,那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王博文趕緊上前一步,像是見了頂頭上司似的,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在下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王博文,見過大人!」
「我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鑲。」那人冷聲道,「剛才的爆炸聲,我聽見了,這地方歸錦衣衛接管了,你們就不用管了。」
說著,他掏出一錠銀子遞過去:「這點錢,拿去給兄弟們買些酒水解乏。」「都收兵回營吧。」
王博文連忙擺手推辭,慌得頭都不敢抬:「這…這萬萬使不得!屬下怎敢收大人的銀子!」
毛鑲直接把銀子硬塞進了他的袖袋裡,皺眉道:「讓你拿著就拿著,哪來這麼多廢話!」「趕緊走。」
「是!屬下遵命!」
眼看著五城兵馬司的人浩浩蕩蕩地撤了,毛鑲才轉過身,看向衚衕深處,嘴裡忍不住罵了一句,後背都泛起一陣冷汗:「孃的!」
「這聊齋不是個寫話本的嗎?」
「他到底鼓搗出了什麼鬼東西,能炸出這麼大的動靜!」
洪武十二年,五月。應天府,朝陽門。
一艘官船緩緩靠岸停穩,幾個身形格外矮小的人,陸續從船上走了下來。碼頭上拉縴的腳夫、往來的商販見了,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圍看,隻因這幾個人的模樣打扮,實在是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他們本就生得身形瘦小,卻偏偏套著一身寬大的絲綢長袍,頭上戴的帽子看著像大明的官帽,可兩側的帽翅卻短了一大截,胸前縫的補子紋樣也全然不對,渾身上下,怎麼看怎麼彆扭,活脫脫就是沐猴而冠,說不出的滑稽。
就在這時,官船上的衙役高聲喝道:「安南國使臣黎亞夫,奉我國大王之命,前來覲見大明朝皇帝陛下!閒人速速閃避!」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一行人,是安南國來的使臣。
那黎亞夫端著十足的架子,目不斜視地進了城門。早前就潛伏在應天府的探子連忙上前跟他匯合,剛要把打探到的情報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聽,黎亞夫卻輕輕擺了擺手,淡淡道:「不急,等去了鴻臚寺,安頓下來再說。」
朝陽門碼頭本就是應天府最熱鬧的碼頭,從城門關廂往外,到處都是人山人海,沿街的商鋪鱗次櫛比,貨架上的貨物琳琅滿目,南北奇珍應有盡有。
黎亞夫看在眼裡,心裡暗自驚嘆,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狂妄與貪婪。
「果然是大明上國啊。」他心裡暗道,「記得十年前,這地方還一片蕭條破敗,不過短短十年,竟就恢復到這般光景了?」「中原之地果然地大物博,這份底蘊,實在是可怕。」
到了鴻臚寺,當值的衙役給使團收拾出了幾間住處,話裡話外都在跟他們討要好處。黎亞夫隨手給了些銀錢,那些衙役才笑臉相迎,很快就把熱氣騰騰的酒菜端了上來。
他心裡清楚,若是這錢不給,待會端上來的,恐怕就隻有些殘羹冷炙了。早前倭國來的使團就吃過這個虧,硬是打腫臉充胖子不肯給錢,最後隻得了些冷飯剩菜,還硬著頭皮全吃了,結果還沒等離開應天,就犯了嚴重的胃病,差點把命丟在了大明。
等衙役們都退出去了,那探子早就餓得受不了,拿起筷子狼吞虎嚥,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盤子裡的飯菜吃了個精光。
「這大明的飯菜,不管吃多少次,都跟第一次吃一樣,實在是太香了!」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唸叨。
黎亞夫卻吃得慢條斯理,聞言滿臉嫌棄地開口:「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我們是代表安南國出使上國,哪能把飯菜吃得一乾二淨?這要是被人看見了,豈不是顯得我們安南國內連飽飯都吃不上,丟盡了國家的臉麵?」
「這…屬下知錯,屬下慚愧。」那探子連忙放下筷子,滿臉窘迫地低下頭。
「行了,下次多注意些就是。」黎亞夫擺了擺手,又問道,「你在應天待了這麼久,都打探到什麼訊息了?現在可以說了。」
「是!」那探子連忙躬身回話,「屬下發現,大明雖說開國才十二年,卻是人才輩出!朝堂上的武將個個驍勇善戰,文官也都是心思縝密、言辭犀利的能臣。」
「可在屬下看來,最讓人忌憚的,卻是一個叫聊齋的人!」
「聊齋?」黎亞夫眉頭一皺,「這是人名?百家姓裡有姓聊的?」
「不是不是!」探子連忙解釋,「這是他的筆名,這人的真身極為神秘,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整個應天府不知多少人在找他,可真正見過他真容的人,寥寥無幾。」
黎亞夫滿臉不解,又問:「他有什麼了不得的事跡,能讓你怕成這樣?」
探子連忙把自己買來的幾本話本遞了過去。黎亞夫隨手拿起一本,掃了一眼封麵上的《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嗤笑一聲:「嗬。」
「我乃堂堂聖人門徒,讀的是聖賢書。」他滿臉倨傲,「不過就是個寫話本的酸儒,頂多就是文筆好點,故事編得動人些罷了,算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連其他幾本書看都沒看,隨手就扔到了一邊,臉色沉了下來,「你在大明京師潛伏了這麼久,就隻打探到這些沒用的東西?」
探子趕緊又把《桃花扇》和《範進中舉》兩本撿起來遞上前,苦口婆心地勸道:「大人,您先看看這兩本!這纔是聊齋真正名動天下的作品!」「如今大明的文人圈裡,有人罵他是文妖,也有人奉他為文宗,爭議極大,可影響力卻無人能及!」
「但有一點是全天下都認的,他這支筆,能殺人啊!」
黎亞夫卻依舊滿臉高傲,不屑地問道:「他入朝當官了?」
「呃…沒有。」
「那他是科舉出身的進士?」
「屬下…不清楚。」
「嗬,不過是個沒當官的寫話本的罷了。本官自幼苦讀聖賢書,儒學造詣不輸當世的儒學宗師,難道還會怕一個寫閒書的?」他滿臉不悅地數落道,「你在大明待了幾年,連自己的骨氣都丟了?就知道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那探子被罵得啞口無言,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黎亞夫轉過身,對著使團裡的所有人沉聲道:「你們都給我記住了,不許漲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更何況,為了這次出使,我們大王早就做足了準備。」
「明日上朝,你們都跟著我去麵見大明皇帝,先殺一殺大明朝的威風,來個先聲奪人!」「隻有這樣,後麵的事,纔好辦!」
「是!屬下等遵命!」眾人連忙齊聲應道。
第二天一早。
正所謂「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安南國的使臣們,在宮中小黃門的引導下,一步步走進了紫禁城。而滿朝的文武百官,早已在金水橋外按品級列隊等候。
兵部尚書薛祥瞥了一眼身旁的陸仲亨,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開口道:「侯爺。」
「怎麼?」陸仲亨轉頭看他。
「之前侯爺您派陸聞去把聊齋引出來的事,都被聊齋寫進話本《趨炎鬼》裡,全天下都知道了。」薛祥笑著道,「我還以為侯爺要受責罰,沒想到竟半點事都沒有?」
陸仲亨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張口就罵:「放你孃的狗屁!」「你再敢胡咧咧,看老子不撕爛你的嘴!」
周圍的官員聽見動靜,都紛紛轉頭朝這邊看過來。陸仲亨更是惱羞成怒,對著眾人吼道:「都看什麼看!滾回自己的位置去!」
「聊齋寫什麼你們就信什麼?」他怒聲喝道,「他之前曝光陸祖昌的惡行,破了那起採生折割的大案,救了那麼多孩子,也正好證明瞭我跟陸祖昌那廝半點關係都沒有!」
「我本來是想把他請出來,好好謝謝他,結果那陸聞會錯了意,以為我恨聊齋入骨,要把人引出來除掉!」「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你們懂不懂?」
薛祥臉上堆著笑,給他遞了個「我都懂」的眼神,連聲說:「懂!懂!我們都懂!」
至於到底是真懂還是假懂,就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了。陸仲亨氣得直跺腳,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懶得再跟他掰扯這件事,悶著頭不再說話。
啪啪啪!
三聲淨鞭脆響,午門緩緩開啟。文武百官按著品級,整整齊齊地走進奉天殿內。很快,朱元璋身著繡滿金龍的赤紅龍袍,從屏風後緩步走了出來,腰間的玉帶將龍袍束得筆挺,整個人看上去威嚴肅穆,英氣逼人。
百官齊齊跪拜,山呼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平身吧。」朱元璋的聲音沉穩有力。
「謝皇上。」
朱元璋給身旁的宋和遞了個眼色,宋和立刻會意,扯開嗓子高聲唱喏:「宣安南國使臣上殿——!」那聲音洪亮厚重,在整個奉天殿裡盪開迴音。
殿外的黎亞夫聽見,連忙對著金水河的倒影,理了理頭上的官帽,整了整衣袍,又壓低聲音提醒身後的人:「都給我注意儀態,別丟了咱們安南的臉!」
「是!」
交代完,他才帶著使團眾人,昂首闊步地走進了奉天殿。可剛一進殿,就被奉天殿的雄偉恢弘震得心頭一跳。
奉天殿的構造極為特殊,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能驅散殿內的寒意,卻沒法直射到大殿深處。而坐在龍椅上的朱元璋,恰好就在光影交匯的地方,半張臉隱在陰影裡,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威嚴。
「下臣黎亞夫,叩見大明朝大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黎亞夫連忙收斂起心神,跪倒在地行禮。
「平身吧。」
「謝陛下。」
他起身之後,雙手將一份奏摺高高舉過頭頂,開口道:「此乃我國大王,敬獻給大皇帝陛下的朝貢禮單。」「禮單之中,有冬布萬匹,夏布萬匹,糧米三萬石,珠寶三箱,東珠一箱……」
話還沒說完,就被朱元璋抬手打斷:「行了行了,別唸了,鴻臚寺登記存檔之後,咱自然會看。」
「是。」黎亞夫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朱元璋這般雷厲風行,連忙應聲,又從袖袋裡取出了另一份奏摺。
「此乃我朝敬呈大明朝的國書。」他高聲道,「還請陛下禦覽蓋印。我國前任大王不幸病逝,如今已擁立新王,特來奏報陛下,還請陛下賜予冊封的金印與文書。」
宋和上前接過國書,呈到了朱元璋麵前。朱元璋接過看了一眼,眉頭頓時微微一蹙——這國書上寫的,竟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
他麵不改色,把國書遞給了身旁的宋和。宋和接過一看,也當場愣住了,他也算博覽群書、學富五車,可竟也認不出這上麵的文字。
按規矩,番邦進獻的國書,本就該在奉天殿上當眾宣讀。朱元璋冷哼一聲,心裡瞬間就明白了——這安南國的使臣,是故意來挑釁的。
「拿下去,給大臣們都看看。」朱元璋冷聲道。
「是。」
國書一路傳了下去,先到了禮部尚書朱夢炎手裡。他捧著國書看了半天,臉色微微一變,最終隻能緩緩搖了搖頭。
這幾日宋老夫子一心鑽研理學,熬得形容憔悴,一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可他接過國書反覆看了許久,最終也隻能跟著搖了搖頭。就連常年跟番邦使團打交道的鴻臚寺卿,看完之後也是滿臉苦笑,束手無策。
黎亞夫見狀,故作茫然地開口問道:「陛下,這是怎麼了?」
他臉上裝得一臉無辜,心裡卻得意得很,就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狠狠打大明朝的臉。
就在這時,胡惟庸邁步出列,厲聲開口:「貴使!」「洪武九年,你安南小國便與我大明天朝定下朝貢規製,番邦國書,理當以我大明漢字書寫!」「今日你拿著這無人認識的番邦文字上殿,到底是何用意!」
黎亞夫問道:「不知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本官胡惟庸,忝為當朝左丞相。」
「原來是丞相大人,下臣久仰大名!」
「哼!」胡惟庸一甩衣袖,冷聲道,「這種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你先說說,這滿篇無人認識的番文國書,到底寫了什麼!若是今天解釋不清楚,恐怕你別想完好無損地走下這奉天殿!」
黎亞夫立刻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連忙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息怒,丞相大人息怒。」「實不相瞞,這國書,是一位流落到我們安南的能人所寫。他本是西洋國人,卻十分傾慕中原文化。」
「不過短短幾年,他的漢文造詣,就超過了我們安南的大多文人,深得我們大王的信任,所以才把書寫國書的重任交給了他。」
「上國的規矩,我們小邦自然不敢違背,所以大王特意讓他分別用西洋文字和漢字,各寫了一份國書。」
「隻是,我們從鎮南關進入大明境內的時候,不巧遇上了地方戰亂,倉皇逃竄之中,那份漢字寫就的國書,不慎掉進了河裡!」
「我們雖拚盡全力打撈尋找,可最終還是沒能找到。如今,就隻剩下這份西洋文字寫的國書,隻能呈給陛下禦覽。還請陛下恕罪!」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聽起來合情合理,就連胡惟庸,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駁斥。
朱元璋的目光,冷冷掃向禮部的一眾官員,可從禮部尚書往下,所有人都滿臉羞愧,紛紛低下頭,根本不敢跟朱元璋對視。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認得這上麵的文字。今天這事若是解決不了,我大明天朝上國的臉麵,可就徹底丟盡了。
黎亞夫跪在地上,臉上滿是惶恐不安,心裡卻早就樂開了花。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就在這時,太子朱標讓人把國書拿了過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隻覺得上麵的西洋文字,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他閉上眼睛仔細回想,腦海裡突然靈光一閃——是蘇銘的書房裡!沒錯,他絕對見過這種文字!若是沒記錯,就是在蘇銘那些關於造船的書籍裡見過!絕對錯不了!
朱標連忙湊近朱元璋身邊,壓低聲音道:「父皇,兒臣覺得,不如把聊齋找來試試?」
「哦?」朱元璋原本冷冽的神情,柔和了幾分,「聊齋?他能認得這種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