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皇帝可真是能一言定乾坤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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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廢了科舉,照老規矩來辦!
眼瞅著胡惟庸又要跳出來使絆子,宋濂早盯得緊呢,搶先一步跨出班列,朗聲奏道:「臣有本要奏!「
「準你奏來。「
「皇上,臣奉旨編纂《明定科舉大全》,突然接此重任,臣心裡實在沒底!「
「這份科舉試卷是聊齋先生出的,不如讓他也在編纂官裡掛個職,臣也好隨時請教!「
「嗯~準了!「
「謝皇上恩典!「
胡惟庸原打算按計劃讓聊齋去主持山東鄉試,把他支得遠遠的,誰料被宋濂搶了先!
這回可真是……
全盤皆輸!
不過他到底比寧啟文、孔照那些人城府深得多,勝不驕敗不餒,反而對著宋濂含笑拱手。
宋濂也含笑回禮,心裡卻半點不敢鬆懈——
會咬人的狗不叫!
這纔是最危險的對手啊!
「退朝!「
東宮偏殿內。
朱允炆跪在青石板上稟報:「母後,事情已成定局。「
「周觀政成了我們三位的授業恩師!「
「什麼?「太師椅上坐著位身段窈窕的女子,通身透著貴氣,正是太子嬪呂氏。
「寧啟文竟輸給了周觀政?「
「這怎麼可能?「
朱允炆將朝堂上的經過細細道來,呂氏聽罷眉峰微蹙——
輸得毫無破綻!
誰能想到,寧啟文當了幾年戶部侍郎,竟連數算都搞不明白?
更沒想到的是,聊齋出的那份試卷,竟把他那層虛偽的皮徹底撕了下來!
呂氏目光空洞,望著這座偏殿出神。
旁人看來這殿宇已是華美非常,可在她眼裡,卻寒酸得緊!
東宮太子妃常氏都去世兩年了,自己為何還沒被扶正?
還不都是因為朱雄英!
她哥哥呂本如今是戶部尚書,原想著借皇孫之師的名頭暗中拉攏寧啟文,把戶部變成自家後院,往後行事也方便些。
本想拉攏胡惟庸的,可那老狐狸含糊其辭,顯然不感興趣,這才退而求其次!
如今倒好——
寧啟文沒拉攏成,反倒招來個更難纏的周觀政!
「唉!「
「蒼天啊!「
「難道我註定是命苦之人嗎?「
朱允炆忙道:「母妃放心,孩兒定當勤學苦讀,將來定要勝過大兄。「
呂氏微微點頭,將他攬入懷中,淚眼婆娑:「好孩子……「
「母妃如今可就指望你了。「
朱允炆小臉漲得通紅,掙紮著從她懷裡鑽出來,尷尬道:「母妃,方纔孩兒喘不上氣了……「
呂氏破涕為笑:「孩子長大了啊!「
「想吃什麼?母妃給你做。「
「熬點粥就行。「
「那母妃給你熬最拿手的銀耳紅棗粥!「
「好!「
「且慢!」
呂氏立起身,領著數名宮娥往自家小院廂房的灶間去。她支開眾人,獨個兒守著砂鍋熬粥,眉峰緊鎖,心下翻來覆去地盤算。
「允炆性子軟弱,萬事不能全指著他!」
「可……」
「如今胡惟庸當權,六部全被中書省攥在手裡!」
「眼下還能如何?」
如今,自己所作的《範進中舉》在大明文壇掀起滔天巨浪!更因此推動科舉改製!
如今讀書人已分三派:一派恨自己入骨,罵自己《範進中舉》將他們扒得精光,新科舉又斷了他們晉升之路!
一派左右觀望,暫未表態。
另有一派重實學者,奉《範進中舉》為金科玉律,視科舉改製為實學復興的火炬!
總之,自己在士林聲望暴漲。
蘇銘一邊內心復盤,一邊哼著小調翻整院中新辟的菜畦——冬日裡搭個暖棚種些青菜,倒也自在。
這古時最愁人便是物資匱乏,連皇帝都曾患夜盲症!
忽聽得「吱呀」一聲,朱標與宋濂推門而入。
蘇銘抬眼一瞧,忽然拱手笑道:「恭喜恭喜!」
「賀我們什麼?」
「哈哈哈!」蘇銘搖頭道:「還裝呢?」
「二位如今可都是朝廷命官了吧?」
宋濂驚問:「蘇兄已知曉?」
「自然!否則我何必托你遞那捲子?」
「科舉改製已定,皇上難道沒賞你們?」
宋濂訕訕拱手,朱標先開口:「我等原是末流小官,托蘇兄的福,如今官升一品,實乃大喜!」
蘇銘挑眉:「既是喜事,怎不見酒?」
「酒?」朱標忙道:「我這就差人去買!」
門外的陳洪應聲而動,自宮中取來上等陳釀,又端來三碟點心、幾塊燉羊肉作下酒菜。
三人便在葡萄架下開懷暢飲。
朱標坐在這小院裡,竟覺比在宮中還自在,卸了太子儀態,啃著羊骨直吃得滿嘴油光。
這般模樣,便是朱元璋見了,怕也認不出是太子!
他仰頭望著葡萄架,悠然嘆道:「還是蘇兄會享清福,綠蔭下飲酒,倒似古人曲水流觴的雅趣!」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來,痛飲此杯!」
正吃點心的宋濂聞言,忽地放下酒杯,從懷中掏出一冊《桃花扇》,翻到某頁道:「蘇兄!」
「前些日子忙得昏頭,每回來此都忘了問!」
「何事?」
「你看這折裡寫:因周幾未及紮營,又缺軍餉,大同軍雖是騎兵,卻不懂鴛鴦陣法,竟真敗於倭寇之手。」
「村鎮遭災,殺聲震天,火光沖霄,生靈塗炭!」
「敢問——」
「書中提到的鴛鴦陣,究竟是個什麼陣法?」
「敢問,書中記載的鴛鴦陣到底是何種陣法?」
「我翻遍諸多典籍,連徐達的兵書裡都未見過此陣法的隻言片語!」
蘇銘驚疑道:「這等造化?」
「先生竟還讀過徐達的兵書?」
宋濂微微點頭:「這倒也不足為奇,大將軍徐達素來坦蕩,向來不設門第之見。他的兵書就存放在武英殿裡,任人翻閱。若運氣好,還能得他指點一二。」
蘇銘讚嘆道:「單憑這份胸襟,徐達便當得起大明開國第一將的名號!」
朱標捋著鬍鬚道:「我與大將軍有過幾次深談,他那般光明磊落、灑脫不羈的氣度,絕非陸仲亨、周德興之流能及!即便是曹國公李文忠,也遠不及他。」
蘇銘心裡暗想:既然穿越到了明朝,怎能不去見見徐達?徐達的功績,絲毫不輸李靖,隻因沒有兵法流傳於世,這纔不如李靖那般聲名顯赫。當然,他絕非死於燒鵝,這不過是萬曆年間文人編排朱元璋的謠言罷了!
功高震主?震懾李淵、趙匡胤或許還有可能,但要震懾朱元璋,簡直是異想天開。從僧缽到皇權,天下間唯有他一人!更何況洪武十八年徐達已病入膏肓,朱元璋又何必多此一舉賜他燒鵝?須知那時朱標尚在世呢。徐達是朱標最堅定的支援者,朱元璋又怎會自斷臂膀,落得個罵名?
電視劇裡察覺到這個矛盾,便將朱元璋賜燒鵝的情節改在朱標去世之後,這樣一來就顯得合理多了。可這樣一來,徐達的死亡時間也被推遲了整整七年!那部電視劇,除了演員本身,其他方麵都在抹黑朱元璋。
「先生!」「先生!」
宋濂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蘇銘這纔回過神來:「啊?怎麼了?」
「我還想問你呢,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沒事沒事!」蘇銘忙轉移話題,「你不是想問鴛鴦陣的事嗎?」
「嗯嗯!」說到此處,宋濂立刻打起精神仔細聆聽,連朱標啃羊腿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鴛鴦陣與大規模騎兵衝鋒截然不同,是專門用於南方河網密佈之地,對付倭寇等小股敵軍的陣法!其——」
蘇銘回房取了張紙,在上麵畫了陣圖:「殿下可知道義烏?」
「浙江義烏?」
「正是!」
「浙江素有『七山二水一分田』之稱,義烏恰位於兩山之間!當地山民性情彪悍,為爭一口泉水都能大打出手!他們打架也非單打獨鬥,而是在宗族長老指揮下成群結隊地廝殺——分工明確得很,有人持刀,有人用狼憲掃對方腿腳,更有甚者還弄來了佛山的火銃!說是打架,真打起來跟小型戰役也沒甚區別!」
朱標頭回聽說這事,不禁詫異:「義烏竟這般動盪不安?」
蘇銘搖頭道:「動盪並非長久之態,年復一年的爭鬥裡,他們早已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鴛鴦陣正是誕生於此。」
「你且仔細瞧著——」
蘇銘邊完善陣圖邊道:「最前排是兩名盾手,他們不參與進攻,隻負責抵擋對方的近身兵器。」
「隨後是狼憲手,待盾手擋住敵方攻勢,他們便專攻下盤,掃倒對手。」
「再往後是鏜鈀手,負責將狼憲手掃倒的敵人拖入陣中。」
「最後是弓箭手和火銃手,負責遠端打擊。」
「每側都是對稱的兩人配置,若遇側方襲擊,可瞬間分作兩隊,擊退敵人後又能迅速合攏。」
「這便是鴛鴦陣名稱的由來!」
宋濂素不諳軍事,望著那些兵器將信將疑:「這陣法當真如此厲害?」
「可這兵器……」
狼憲形似一根長竹竿,上麵密密麻麻插著數十根尖刺。
鏜鈀,分明就是農人鋤地的傢夥!
蘇銘道:「夫子莫要輕視,這可是義烏人長期實踐中摸索出來的!」
「雖看著不起眼,但……」
「他們實踐至深,領悟至深,暗藏知行合一的道理,這狼憲和鏜鈀的威力可不容小覷!」
「金鑾殿上的金甲武士,手持金瓜鉞斧,腳蹬朝天靴,個個莊嚴肅穆,威風凜凜!」
「但夫子可知,明軍將士最鍾愛何種兵器?」
宋濂確實不知,試探著問:「刀?」
蘇銘搖頭。
「那……是槍?」
蘇銘再次搖頭。
宋濂更困惑了,刀槍乃百兵之王,怎會不是士兵最愛的兵器?
「那究竟是什麼?」
「是狼牙棒!上了戰場,久戰之下,刀易捲刃,槍可折斷,唯獨這狼牙棒……」
「隻需尋根木頭,叮叮噹噹釘上幾百枚鐵釘,製作簡單得很,捱上一下,不死也得脫層皮!」
宋濂難以置信:「狼牙棒?」
「我從未見明軍將士使用過啊?」
「哈哈哈哈!」
蘇銘笑道:「若你在安定門瞧見明軍將士,自然見不著狼牙棒!」
「麵對應天百姓,他們也想展現英姿颯爽的風采啊!」
「橫刀立馬的兵哥哥威武瀟灑,怎會扛著狼牙棒招搖過市!」
宋濂倒吸一口涼氣,恍然道:「今日又長見識了。」
朱標將鴛鴦陣陣圖牢記於心,舉杯道:「來來來,莫說旁的事了。」
「喝酒喝酒!」
「肉都涼了!」
「哈哈哈,王兄這是饞了?來!」
「乾杯!」
白日貪玩多逗留了會兒,待回到東宮時,天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朱標批完最後幾本奏摺,往床上一靠,腦子裡像塞了團亂麻——滿腦子都是鴛鴦陣的走位、配合,翻來覆去總也理不清頭緒。
他輾轉反側半晌,索性披衣起身,挑亮案頭油燈。
外屋守夜的陳洪聽見動靜,一個激靈醒過來,忙推門進來:「太子爺,這大半夜的……」
「睡不著!」朱標揉了揉眉心,「拿筆墨紙硯來。」
「是!」陳洪應著,快手快腳給他披上外袍,又轉身從書案下取出筆墨紙硯,一一鋪開。
朱標執起筆,憑著腦中記憶,在宣紙上勾出鴛鴦陣的輪廓。陳洪湊過來看,撓頭直問:「殿下,這畫的啥?跟蜘蛛網似的。」
「聊齋先生講過,」朱標筆尖頓了頓,「《桃花扇》裡那套能以小股兵馬擊潰倭寇的陣法,便是這個。」
他擱下筆,接著道:「前些日子中山侯湯和在浙閩沿海練了近二十萬備倭軍,雖有衛所製撐著,可這麼大一支隊伍終年屯在海邊,糧草軍餉耗得跟流水似的。再說了,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總得想法子主動出擊纔是。」
「若這鴛鴦陣真能以少勝多,隻需留小股精兵駐守,沿海便能安穩許多——於國於民,都是樁大好事。」
說著,他又蘸墨,在陣圖旁細細畫出長刀、狼筅、鏜鈀、火銃、弓箭的模樣。陳洪瞥見,撲哧笑出了聲。
「笑什麼?」朱標抬眼。
「太子爺,」陳洪憋著笑指了指鏜鈀,「這不就是農戶的釘耙麼?哪能當武器使?」
朱標也笑了:「我起初也這麼想,結果被蘇兄罵了句『一葉障目』——有些事啊,看著荒唐,用起來才知妙處。」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道:「去把義烏的卷宗調來。」
陳洪一怔,苦著臉道:「太子爺,這都三更天了,宮門早落了鎖……」
「那便明日,」朱標脫下外袍往椅上一搭,「先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