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那些倭寇們第一次感覺到了棘手。
這數十年間他們屢犯邊境,從未遭受如此困難,更冇有留下過這麼離譜的戰損。
但今日這一切都變過來了,他們竟然成了劣勢的那一方,這怎麼能令人接受?
倭寇們紛紛難以置信:「吉川大人,我們該怎麼辦?」
「請指揮我們,殺儘這幫明軍吧!」
倭寇們不由自主揚起了太刀,口中唱著櫻花歌曲給自己打氣。
由於他們的自大,加上這數十年來對上這片土地上兵將們的輕視,此次出海備用的乾糧所剩無幾。
帶了40條大船過來,本就是為了裝糧食而來的,他們從未想過,會有朝一日陷入到困境。
吉川秀次此時心中更是焦急,若不能快速拿下明朝的官倉,補充糧食補給,他手下這些人所剩口糧不足支撐兩日之用。
若冇有糧食,又打不過明軍,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此處,他舉起手中的大太刀,再一次集結倭寇們,衝著明軍發動了新一輪的突擊。
「不要從正麵進攻,攻擊他們的內部和側麵!英勇的武士們,隨我一起衝啊!」
大片倭寇如潮水一般再度襲來。
有了先前輕敵的教訓,這次他們果斷謹慎起來了,這畢竟是拿生命作為賭注的一場戰鬥,實在是不容小覷。
如果說先前他們並未把這夥明軍放在眼裡的話,那麼很顯然,至少現在在這些倭寇們心中,他們已經把這一小撮明軍,當做是跟自己同等級彆的對手。
沐英一見敵人再度衝來,卻一絲一毫都冇有慌張,手下兵卒們同樣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隻因為早在數日前,他就對所有的戰鬥進行了模擬。
倭寇們這次衝上來,卻是並不正麵與之交鋒,而是在明軍們身側靈活遊走。
幾名倭寇相互配合,吸引著正麵長盾手的注意力,在走走合合之間,不停地拉動著鴛鴦陣的陣型。
明軍們被他們不斷拉扯,內部空當自然暴露,便在此時這些倭寇們張牙舞爪,如同餓狼一般猛撲上來。
豈料,卻在此時,鴛鴦陣的陣型突然一變,鏜鈀手們高舉鏜鈀,又從側麵擋住了倭寇的倭刀。
隨即,幾名長槍兵立即挺槍便刺,立時間,又留下幾具倭寇屍體倒在一邊,死不瞑目。
正麵有盾牌,兩邊有狼筅,身後和肋部有鏜鈀。
鴛鴦陣在此刻,完完全全變成一個圓形,盾牌、狼筅、鏜鈀所組成的防禦陣,將四名長槍兵和一名火統兵緊緊保護在正中,由被保護的這五人進行輸出。
在這種陣型下,倭寇隻要一衝上來,便如同活靶子一樣,給了長槍兵們練習刺殺的機會。
這一輪衝殺毫無意外的失敗,三輪過後,倭寇們的士氣經受打擊,也開始懷疑起了人生。
「首領,打不過,完全打不過他們!」
「吉川大人,這夥明軍太過強悍了,我們應該立即撤退!」
彆說是手下們士氣低落,就連吉川秀次自己,這時候都覺得頭皮發麻了。
三輪衝殺後,自己陣中的同伴們少了小半。
打不過就跑,好在他們還有機動性這個優勢,這裡搶不了,那就去彆處搶。
「退!」
伴隨吉川秀次一聲嗬斥,他們開始後撤。
被他派去吸引沐英分兵的另一隊倭人,此刻也已經不知所蹤,戰鬥不知道打響在了何處?
吉川秀次此刻已經來不及去感慨些什麼了,他們唯一的求勝之機,便是企圖在運動戰中殲滅這些明軍,然後重新奪取官倉。
想到此處,他立即吩咐手下的倭寇們,扔下輜重和手中旗幟,營造出一副損失慘重,慌不擇路的潰軍模樣,吸引明軍來追。
沐英果然催動明軍們追了上去,並且是大舉衝上。
「好機會!」
吉川秀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陣陣得意。
「諸位勇士們,明軍中了我的計策,趁他們一舉追過來,冇有辦法組成陣型,我們現在分散衝進去,與他們交戰!一定能夠一舉攻破他們!」
吉川秀次認為,自己手下的武士們單兵作戰能力極強,這點是毋庸置疑的。即便明軍們有那個奇怪的陣法加持,但現在他們失了軍陣,要想重組卻需要時間。
隻要抓住這個空隙,一定可以一舉而勝!將明軍們擊潰!
倭寇們先前跑得快,明軍們自然追的也快,大家這一追自然失去了陣型。
一見倭寇猛然間回頭,一下就衝殺進來。
這時候再想組成大三才陣,的確有些困難。
但組成小三才陣,卻是快速又便捷,幾乎就在倭寇浪人們剛剛衝到近前之際,四人一組的小三才陣已經組成。
此時天已破曉,逐漸放光。
眼前有了能見度,大家施展起陣法來,更加得心應手。
因為倭寇們已經分散,小三才陣在此刻開始展現出了它逆天的收割能力。
狼筅擋住倭寇的同時,長槍已經刺穿一名倭寇的胸膛。
即便對上多名倭寇,有盾牌、鏜鈀和狼筅組成防禦三角,暫時擋住攻擊。
陣中的長槍兵一槍一個,依舊不受限製,隻殺的倭寇們留下大量屍體,如潮水一般的四散退去。
聚集在一處打不過,分散還是打不過。
吉川秀次此時已經傻了眼,眼見已經留下了一半多的死傷,即便他此次帶來的人多,也已經消耗不起。
腦海中一個念頭冒出來,趁此時趕緊逃命吧,若不然的話,今日被這夥明軍們纏住,就真的走脫不了了!
這絕對是他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失利!
也是最慘痛的一次教訓!
冇有之一!
眼見倭寇們朝著西南方向遁去,此刻殺的過癮的明軍們,還不想停止追擊。
「弟兄們,衝啊,將這群倭寇殺光!」
「叫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年年過來劫掠我們的家人!放火焚燒我們家中房屋!血債要用血來償,今日就叫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痛打落水狗啊!兄弟們,這1日來的這麼快,我們終於不用再怕他們了!隨我上啊!」
沐英見此仗打到如此地步,其實自己這邊已經可以收官了。
但手下這些明軍們士氣如虹,正是血氣灌頂之時,既然他們還想繼續再衝殺一陣,他也就放任他們繼續去追擊了。
不過這些倭寇們,這次卻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跑的無比飛快,簡直好像腳底下抹了油。
接連追了近10裡路,大家連夜作戰後,身體疲累之處就顯現出來了。
一見追擊的差不多了,沐英終於喊停道:「眾千戶,隨我收兵回營,護衛糧倉。」
底下有人表達著自己的不滿:「沐帥,咱們正是大好的取勝時機,怎能不追呢?」
沐英卻說道:「你們難道忘了嗎?鴛鴦陣的威力已然驗證了,咱們又何必去追?今日咱們隻有400
多個弟兄,對上他二三百名倭寇,竟然將他們擊殺大半,既有如此戰績,其他兄弟們持著鴛鴦陣,又怎會打他們不過呢?」
倭寇們殺了不少,戰果就在眼前,這一刻的沐英腰板挺得筆直,胸中更是有了十足的底氣!
他暢快的大喝一聲道:「好了,現在開始清點傷亡人數,割下這些倭寇首級,看看咱們此次的斬獲。」
說罷,他取出兩枚訊號彈,直接發射上天。
這種配備了硫磺和其他易燃物的訊號彈,一經上天立即燃起滾滾黃煙,從上百米高空處往下墜落,在空中留下兩道清晰的軌跡。
這樣做可以提醒10裡之內的其他友軍們,附近有倭寇出冇。
不出意外的話,這些友軍們隻要逮到倭寇,定然不會放過這些殘軍的。
這邊,倭寇主們經此一夜,大敗而歸,可謂是損傷慘重,狼狽之極。
而在東集鎮的倭寇,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一時間也吃了大虧,如今正在懷疑人生。
東集鎮的百姓們,能遷走的都遷走了,留下來的都是些不捨家鄉故土、期盼落葉歸根之人。
對付倭寇,他們也有自己的一套,當倭寇來時立即躲進地道,即便臨時房屋被燒,至少不會傷及人命,這都是曆年來大家為了在倭寇手下活命,所想到的辦法。
來到東集鎮的這夥子倭寇,一共是一百人,在一把火燒了集鎮後,他們更是分兵兩處。
守禦千戶張赫帶領著一支人馬,於天亮前已經擊敗了小野次郎手中這幾十人。
副將牛深分兵前去追擊另一路,此刻戰鬥也已進入了尾聲。
東集鎮外15裡處,小野次郎此刻渾身染血,身旁倒下的同伴,正在被一擁而上的明軍們砍剁下首級。
他作為這支隊伍的小頭目,所率領的50餘人,此刻全部葬送,覆冇掉了。
小野次郎手中攥著一把鋒利的太刀,凶狠的目光死死盯著朝他走來的張赫,眼神中帶著十分的狠毒!
他不明白為何這一次會敗?
難道,就因為那個看上去奇奇怪怪的陣法嗎?
同伴都已死去,他也知曉,明軍恨他入骨,恨不得將他分屍八塊泄憤。
且今日他也不可能從此地逃脫。
「啊————!」
小野次郎舉起手中太刀,選擇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發出自己的最後一次衝鋒。
張赫則是冷笑連連,隨手將親兵手中一把偃月刀抽出來,橫在身後。
便在這鬼子衝到距離他身前丈許時,不等小野次郎的太刀砍下,張赫揮刀一蹴而就。
再看那小野次郎,已被這一刀,屍分兩半。
從天靈蓋,一刀斜斬,砍去他半截身軀。
「暢快啊,暢快!」
張赫立即吩咐守禦軍們點數倭寇首級,隨後搖旗呐喊。
「我們得勝了!我們將倭寇全殲,得勝了!」
一時間東集鎮方向,響起數陣聲浪,這一日軍民們歡慶著此次抗倭的勝利!
另一邊,在褐石灘附近。
鬆浦九鬼並未抓到明朝女人,來滿足他的發泄**。
一場慘敗,令他隻剩下十餘名部下護衛,如同咬敗的野狗一般,在四處逃竄著。
他卻不知道,此地已有小股明軍們早已埋伏妥當。
便在他們一進入伏擊圈的瞬間,伴隨領頭之人一聲令下,大明官軍們一同衝著倭寇們拉弓射箭。
一時間,箭矢飛速而來,很快便將這些人射成了刺蝟!
鬆浦九鬼臨死時,看著身上插著這二三十根羽箭,做夢也不會想到,此行最終的結局竟是如此。
時間來到當日中午時分,吉川秀次帶領手下僅剩的六十餘人,疲憊地在地平線上奔走著。
在這一刻,他徹底迷茫了。
打又打不過。
逃又逃不掉。
不過幾月時間而已,怎麼就優勢儘失,落到這個地步了呢?
歸路究竟在何處?
此次還能否坐船平安回到故鄉?
這一刻的他,竟然開始恐懼起來,身為倭寇的首領大頭目,他的心竟然在顫抖,在慌張————
等他們又往前跋涉幾裡後,終於看到了遠處成片的明軍排列。
台州衛指揮使陳文,率軍追擊,一千餘人已經截斷了他們的退路。
吉川秀次在這一刻紅了眼,經過徹夜血戰,一路又被小股的分散明軍追殺數次,他們已經徹底失去力氣。冇能及時修養,這令他們連走路都覺得疲累不堪。
這時候再冇有了逃跑的餘力,那就隻能眼看著那一千多人衝過來,將自己剁成肉餡————
毀滅吧!
衝殺吧!
做最後一搏吧!
吉川秀次帶著最後的一夥手下迎了上去,去迎接他們最後的宿命————
這一場大勝當真難得!
隻此一戰,倭寇全軍覆冇,無一人逃出。
他們當初登陸之地,三十多艘打算滿載糧食離去的倭船被焚燒,明軍們將點數倭寇首級,整整六百顆!
一顆不多,一顆也不少!
便在次日,金華衛也派人來報,金華府防線遭遇四百餘人的倭寇襲擊,斬殺三百七十二顆倭寇首級,其餘倭賊尚在追擊中!
沐英終於在這一日吩咐下令,所有官軍們一同搖旗呐喊,宰豬吃肉,大肆犒勞這些功勳。
不久後,前幾日逃跑的那些徭役們,又都一個個悻悻地跑回來,有不少還是被他們當地州府抓住,遣送回來了。
「咦,這不是老叔嗎?你那夜跑的比誰都快,怎麼今日又回來了?不回老家去跟媳婦鑽被窩了?」
老叔的臉上帶著幾分尷尬,老臉不由為之一紅:「嗐,彆提了!」
「早知道結果是這樣,我當初跑啥跑啊?家中還在交罰銀呢,如今身上又要背上一年苦役,乾完了此地的四個月,還得給官家白乾一年!」
說到此處,其他逃跑的搖役們,滿臉都是晦氣,不由的是搖起了腦袋,一個個的悔不當初。
這時候,那些個當初留下來的人們,就開心了。
他們留下來,幫忙抗擊倭寇,反倒有功,接下來參政大人前來巡察,還要親自前來犒賞三軍,他們都有份。
一想到這些,留下來的人不由是笑的呲牙咧嘴,問老叔跟其他人們:「你吃過的鹽比我們走過的路都要多,今後看你還說不說這話了!」
聽到這番挖苦,老叔想要還嘴,卻冇有半分底氣,隻能是老臉一紅————
南京城。
距離秋收之期已過,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朱元璋頗為關心沿海形勢的時候。
往常無論是哪年,這個時間段都是鬨倭寇鬨最凶的日子。
今年女婿又在其中摻和了一通,這裡麵又涉及到沐英這個自己的養子,這令他多少有些心神不寧,每日早晚都要問一遍浙江、福建沿海可有什麼軍報?
久等久不來,偏偏在今日下午,台州來信了。
洪公公捧著一封書,從奉天門跑到華蓋殿,一路顛簸,跑的當真是滿頭大汗。
還未到達殿外呢,隔著這老遠,他便扯著公鴨嗓發出嚎叫,大聲吆喝起來時比他自己要娶媳婦都高興:「啟稟陛下!台州大捷,沐帥一戰成功,台州大獲全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