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的抗倭之法,一曰治軍,二曰鴛鴦陣。
所謂治軍之法,主要是選取優良兵源,刻苦訓練,並以身作則。與士兵們出則同出,睡則同睡,到了陣前對敵時,也與兵士們一道殺敵。
將帥做到如此,三軍則能用命。但如今是明初,衛所戰鬥力強悍,多得是善於治軍統兵之將。不像嘉靖年間的士兵那樣鬆散懶惰,兵不成兵,將不成將。
故而,具體之道便在鴛鴦陣上,反倒治軍這一條根本不用擔心沐英。
一組鴛鴦陣的構成,包含1名隊長、1名長牌手、1名藤甲手,2名狼筅兵。
以及4名長槍兵、2名鏜鈀兵,和1名火統手組成。
共計是12人。
長牌手手中長牌,可抵擋箭矢、火器和鋒利的倭刀,主要用於防禦,此外也隨身攜帶短刀兵器,可攻可守。
藤甲手手中藤甲輕便,配以短刀,攻防一體,進退自如。
狼筅兵手中狼筅,以毛竹製成。所選竹子長一丈有餘,留下竹身上許多較粗的枝乾,持在手中無比的輕便,那些層深枝密且堅硬的枝權,可以抵擋倭刀,卸力倭寇的攻擊。
不僅如此,狼筅頂部配上削尖的竹茬或槍頭,一樣可以刺殺敵人。
這東西一般采用陳年老竹來製作,若用油塗抹竹身表麵,然後以火烘烤乾燥。則狼筅更加堅固結實,主要用來阻止倭寇近身,給身後的長槍兵趁機刺殺的機會。
至於長槍兵,身前有盾牌、藤甲和狼筅兵三重護衛,隻需瞅準機會,用手中長槍刺殺倭寇即可。
鏜鈀是一種類似三股叉的農具,既可以架住倭寇的倭刀,又可以直刺殺敵,其後配備的火統手則負責火力壓製,控製遠方的敵人。
這一套陣法擺開來,就叫大三才陣,以長牌、藤牌、狼筅和鏜鈀護衛住4名長槍兵、1名火統兵,由他們主要完成輸出,適合大範圍作戰。
若是對付落單的倭寇,則可以分為兩組,每組6人;或者分為4組,每組3人,組成小三才陣。
這便是後來明軍對上倭寇,在幾千人對幾千人的情況下,能將倭寇全殲,自身僅損失幾名甚至幾十名兵卒,從而取得大勝的關鍵!
可以說,是完全把戰損比這東西跟倭寇反過來了!
胡翊對於這一套東西還是有些自信的,畢竟後世戚繼光將軍已經驗證過它的威力了。
鴛鴦陣還有其他許多變種陣法,胡翊對此瞭解不深。但沐英統兵多年,經驗豐富,身為一軍之將帥,若要開展出其他幾種變化出來,相信以他的能力也並不難。
最關鍵的是,長牌、藤甲、長槍、火統,這些用具軍中本來就有。
狼筅雖需現造,但竹子這東西取之不儘,隨時可成。
軍中雖少有鏜鈀,但民間多有此農具,哪怕一時打造不出,找當地百姓借用、購買都不難獲取。
胡翊給沐英出的這個主意,幾乎可以無損配陣,配完即用。
除了演練陣法以外,根本無需配備其他什麼用具,可謂是緊急提升的即戰力了。
目前要傳授沐英此法,隻需在書信中說明,然後畫出陣法的圖形,與狼筅兵器的形狀即可。
但胡翊為確保這東西不會被製作走樣,還是親到禦花園去,選取了一顆紫竹,剁了其中一截枝乾。
他打算製作一個兩尺多長的模型,如此發給沐英之後,這一套東西應當就說的很明白了。彆看胡翊事無钜細,搞的這樣繁瑣,但考慮到從南京送一趟信到浙江台州府,一路所行距離也較長,往返一趟實在不易。
故而還是把事情一次弄清楚,這樣就無需再跑第二趟了。
靈秀宮前,胡翊拿著從禦花園砍回來的竹子,正在用匕首輕輕削剪著。要製作狼筅模型,還要讓人快馬從南京送到浙江去,這東西就不能製作的太大太長,不方便攜帶。
朱靜端還坐著月子呢,抱著孩子在屋裡,透著窗戶往外看去,一時間也不知胡翊在忙些什麼。
不一會兒,馬皇後過來了一趟,給女兒端了碗熬燉好的雞湯,滋補身體,恢複元氣。
看著女婿在院子裡忙活,馬皇後也冇有打擾他,反倒是問屋裡的朱靜端:「翊兒這是在忙什麼呢?」
朱靜端也是一頭霧水,疑惑說道:「自昨日接了文英的信,就在忙活著了,又是寫書信,又是畫圖的,今早又扛了根竹子回來,想必是為文英置辦的東西吧。」
對於夫君的舉動,朱靜端早已是見怪不怪了。慢說胡翊每次做起事來,都能派上大用處,就算不派上用場,難道還不許自家郎君釋放天性,自娛自樂一番嗎?
馬皇後對於女婿的做法,更多的是好奇,但見他如此專心致誌,倒也冇有打攪。
坤寧宮中。
朱元璋的麵前,同樣放著一碗雞湯。
但他今日實在難以下嚥,兩眼之中還佈滿了血絲,一臉的僵硬。
事兒還是昨日倭寇進犯那個事,事兒雖然不算大,但如同在一鍋大米飯裡撿到的老鼠屎,卻把人噁心的夠嗆!
老朱昨夜翻來覆去的煩氣,及至淩晨才睡囫圇了些,坐在此地來吃午飯,確是心中淤積,越看越煩。
他見妹子跑去靈秀宮,便也想過去抱一抱外孫。結果剛一進院,就看見女婿在那裡弄竹子,心中這個氣啊!
可他又不好發作,隻得是打了聲招呼,然後進屋裡去詢問女兒今日的情況,順便逗一逗小煜安。
夫妻二人從靈秀宮出來時,看到出來迎送的女婿,朱元璋背過身去,臉色一下就又黑起來了。
「你看看,胡翊每日不乾正經事,淨知道倒騰竹子了。」
他埋怨過後,馬皇後卻是為女婿辯解起來:「翊兒做事,向來分明,且也都有用處。你可曾見他做過什麼無用功嗎?」
老朱聽到這話,卻將臉一沉:「弄那幾根破竹子,能有什麼用處?
靜端剛剛生完孩子,你說說,上完朝就從中書省衙門跑回來,這已經是擅離職守。你既然回來了,哪怕照顧照顧靜端呢?咱也就不說啥了。
結果他乾的是啥破事兒?在那兒擺弄竹子?
那竹子是能吃啊?還是能喝?
那竹子能治國嗎?敢莫說,那竹子還能助咱把倭寇滅了不成?」
朱元璋這一通啵、啵得,當著女婿的麵不好發作,回去路上當著妹子的麵,那簡直是把心裡話全都說出來了,各種埋怨一大堆,全是衝著胡翊來的。
及至二人進了坤寧宮,馬皇後一邊說起道:「女婿進宮住上幾日,你每日看在眼底,哪哪兒都覺得不順心。對於這些兒子們你也是,在跟前的時候每日裡都要黑沉著一張臉罵他們。
等過幾日兒子們去了鳳陽,你又想念他們的不行,這都是你自己作的!」
聞聽此言,老朱大怒,偏偏朱這時候從院外跑進來:「爹、娘,聽說要叫我們去鳳陽學種地了,是真的嗎?」
還不等馬皇後回答呢,朱元璋扭頭過去便衝自家老二一通發泄:「滾!你娘是溺愛,你姐夫是閒的,你純粹就是蠢的!」
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純粹是毫無來由的捱了親爹一通罵,本來弟弟們不願到鳳陽去種地,他還發揮帶頭作用,已經將弟弟們勸服了,特來爹孃這裡報告好訊息來的。
結果上來就被罵自己蠢?
終究是錯付了!
眼看朱被罵走,夫妻二人立時就吵起架來了。
「你是個當爹的,又是個長輩,豈能不多幾分寬容?朱重八,哪有像你這般教孩子的?孩子豈不被你打壓廢了?」
麵對婆孃的質問,老朱發著邪火,大怒道:「咱還不寬容?今日給女婿留麵子,可曾罵過他?
近來可還曾打過老二、老三他們嗎?
倒是你啊,就知道寵溺兒子,就知道寵溺女婿!寵寵寵!慈母多敗兒的古話你知道不?
你就寵吧!遲早寵出禍來,到時候再把這些兔崽子們寵廢了,咱看你怎麼收場?」
說罷,轉身便欲走,又看到從屋裡出來勸架的朱靜嫻,立時再拿手一指自家女兒:「你也一樣!」
朱元璋一通嘴炮將所有人都攻擊了個遍,這才拂袖離去。隻留下朱靜嫻一臉懵,被罵哭在原地。
後宮發生了這通事,很快就傳到朱標耳朵裡。
朱標趕來安慰親孃,胡翊自然也是過來安慰嶽母。
馬皇後歎了口氣,無奈說道:「他就這性子,我倆在一起幾十年,若不能經受住這些,又如何能有今日?
過幾日就好了。」
胡翊知道嶽母是因自己而受氣,又是連連說了幾聲抱歉,心中總覺得虧欠嶽母的。
朱標見親孃冇事,這才又詢問起姐夫來:「對了,姐夫,你用那些竹子是要做什麼?用不用叫工部來幫忙?」
「倒也不用。
胡翊擺手道:「說起來,這東西我要送去給文英。昨日不是收到他的家信嗎?你還問我要不要回一封書信,與你寫給他的信一同送往浙江。
我見他信中提到浙江倭寇作亂,連夜想了個主意,這竹子正是用來對付倭寇的個法子,主要是怕書信裡麵一句兩句的說不清,索性製出個模具送去給他,這樣他就知道東西該如何製出來了。」
聞聽此言,馬皇後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幾分欣慰,她偏過頭去對朱標說道:「你看,娘就說你姐夫做事,定然是有因由的吧?你爹非說他玩物喪誌,結果人家就是為文英在外頭剿滅倭寇做幫手呢。」
胡翊這麼一說,朱標頓時也來了興趣:「不知姐夫把這滅倭利器製好了嗎?」
「還需些時日,所以也要跟你說一聲,家信明日再送吧,我今日將這模具製出來,到時一起出發,也免得消耗人力馬匹。」
朱標點頭答應下來:「姐夫對文英哥的一片疼惜之心,想來他定然會心中感激的。」
胡翊想的倒冇有這麼多,明說道:「我隻是覺得頗為對不起他,為了不使處州生靈塗炭,我將他派去給老二、
老三平亂。
結果他留在了當地,導致你的大婚、靜端的分娩他都未曾趕上,如今又被嶽丈派去台州,遭遇倭寇突襲,我隻恐他在台州府的這場兵敗,再耽誤了將來的建功封爵。
還有啊,我那弟妹(沐英妻子)如今懷胎在家,他又是嶽丈、嶽母從小收養的孤兒,如今自己不在家中,府上隻留下個妻子,若再趕不上妻子分娩,我這做姐夫的豈不是將他害苦了?」
馬皇後聽到女婿這話,不由是點頭笑道:「翊兒體諒彆人難處,難得有一顆仁心。」
朱標聽姐夫都如此說了,也是不由感慨起來:「按說,文英哥確實該在嫂子分娩之前,趕回來陪伴,纔算圓滿。
姐夫說得對,若能助文英哥一掃舊恨,蕩平了倭寇,便不耽誤後麵大封功臣賜爵,隻是爹定下的大封功臣之日是在十一月,時間已不足三月,還是否來得及?」
對於這一點,胡翊一時也說不清楚。
倭寇們啥時候來,也不由他做主。
此次大封功臣,沐英本該按照功勞封侯的,可若是因為自己這一係列差派,導致他在浙江因為此次抗倭失利,再丟失了侯位,這可不是胡翊想要看到的。
畢竟從頭至尾,若無沐英,便也冇有自己的今天。在身邊幫扶自己最多的,沐英就算一個,你可以不知恩圖報,但更不能牽連對方受害吧?
由此,胡翊立即加緊製作起來。
將兩尺多長的狼筅模具製作好以後,他立即刷油,然後用碳火去烘烤,直至水分乾透,狼筅變硬。
胡翊這再測試了一下,硬度還不錯,這東西當然無法抵禦倭刀幾擊,但因為枝權細密堅韌,一場戰鬥下來頂住倭寇十幾擊,應當是可以支撐下來的,這樣一來一支小隊就足夠擊殺至少幾名倭寇了。
再者說了,這堅硬的枝權密密麻麻,一層接著一層,也能刺傷敵人,繳掉他們手中的兵器,綜合來說強度不錯!
胡翊將一乾東西都製作完畢後,這纔去文華殿找到朱標。
朱標總算看到了姐夫手中的狼筅,但他昨日所書,連同鴛鴦陣圖、形變圖等加在一起,這些東西足足裝了一個大包袱皮。
如此之多的東西,一個信使怕是裝不下了。
考慮到狼筅這東西占地方,朱標隻得又專門另派了一名信使,負責運送狼筅。
同時,人人都說倭刀鋒利無比,遠勝大明兵器。
朱標不由得也在心中疑惑起來,這狼筅看著挺像那麼回事的,隻是這東西畢竟是竹子做成的,真能擋得住倭寇那鋒利的倭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