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倭賊，欺咱大明太甚！」
朱元璋當即一聲厲喝，緊攥著雙拳的十指關節，發出一串啪聲響。
下西洋之事，被這股仇恨情緒頃刻間衝散，此刻的朱元璋怒衝腦門。
朱、朱站在親爹麵前，一時不知發生何事，兩眼迷茫中，不由是詢問道：「爹，出了何事？」
朱元璋就僵立在那，氣的渾身直抖，良久一言不發，隻剩下一張鐵青的臉逐漸漲紅。在場之人看到這一幕，心中都在思索。
難道倭寇再度犯境了？
恐怕多半是這裡麵的事。
但這時候，冇有人敢說話。老朱就這般站在原地，直挺挺地望著遠方，心中怨氣積攢如同將被引爆，這時候但凡有人出聲說上一句不合他心的話，恐怕當場就要炸。
但此時大家都表現的很平靜，朱元璋的耳旁隻聽見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以及湖麵盤旋的一些鳥類的翱翔聲。
這些白噪音反倒令他快速平靜下來。隻是此刻，胡翊看向丈人那雙眼時，眼中的血光和殺意儘顯。
這股血光殺意並非是針對胡翊，顯然是針對將朱元璋激怒的元凶。
怔怔又過去片刻後，老朱的聲音果斷中透著幾分冰冷：「伯仁，天德，回宮！」
徐達、常遇春二人目光對視，彼此間也不知原因，隻得跟著皇帝上馬，一眨眼消失在官道儘頭。
「姐夫，那咱們也回嗎？」
朱懵懵的問了一句話，朱這個平日裡捱打捱慣了的人，趕忙是介麵道：「早些回去吧，今日爹這般憤怒，若惹怒了他，咱倆少不得挨一頓暴打！」
想起被親爹教訓的時候，朱趕忙縮了縮脖子，朱櫚一時也嚇得不輕。
胡翊對徐祥他們又囑咐了幾句，而後跟著兩位二世祖一起返回宮院。
武英殿中。
朱元璋步伐飛快，直奔著中間的座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常遇春與徐達侍立在他麵前，徐達顯得很沉著冷靜，一言不發。常遇春很急，但也並未開口詢問。
不久後，李文忠和鄧愈奉詔而來，老朱命人擡來一張地圖，乃是東南海事堪輿圖。整張地圖長度超過一丈，眾人合力纔將其掛在巨大的木架上。
朱元璋一眼便掃向浙江台州府，在那片海域附近的所有縣鎮、山川、河流全都一覽無餘。
人都到齊了，他按捺著火氣，嚴肅開口道：「今日不分君臣，隻商議用兵之事，你們各自說出心中所想，可互相否定。
如果你們不同意朕的意見，也可出言辯駁之。總之，今日要給咱辯一個主意出來。」
此刻的武英殿裡，就這五個人。若按照常例，其實不應該隻他們這幾人到此議事。
鄧愈生平謹慎，不由是先開口詢問：「陛下，今日不請汪相與馬、兵部官員前來商議嗎？」
朱元璋將大手一擺，語氣中閃過一絲不屑：「咱今日隻招能征善戰之將帥，其餘人等冇有資格參與此會。」
人已到齊，長話短說，朱元璋開門見山的道：「先前倭寇進犯東南沿海，你們為咱提出一策，咱才下令修建海事防禦，用築堡壘和築城的方法防禦倭寇。」
鄧愈和常遇春一起點了點頭，要說起來，這主意還是他二人帶頭提出來的。
朱元璋接續著說道：「提的這主意冇有問題，連咱也覺得是最為劃算且實際的道理。
但此事與咱們預想中有些偏差，比如說咱們大明海岸線極長，修築堡壘和築城所需時日漫長，十分消耗人力物力，故而進度十分緩慢。
再比如說先前又挪移百姓到內地，海岸附近二三百裡內，幾無人煙，導致海邊空曠之地眾多。
這進一步給咱們築城和修築堡壘施工帶來不便。」
說到此處，朱元璋歎了口氣，現在就很無奈：「這兩項工程中，築城又需要大量時間，工程量比修堡壘還要大的多，非一朝一夕可成。故而咱的想法是先修築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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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沐英奉旨修築堡壘之際，600餘名倭寇突然登陸，一番殘殺之下，咱們修築堡壘的徭役們死傷慘重，傷亡過千。
官軍們剛剛築起的城基被毀，修築工程預備下的木料和毛氈，都被倭寇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這些倭寇打砸搶燒，著實令人可恨！此番更是劫了咱們官軍的糧草，而後乘船囂張的離去。」
聽到朱元璋這話，就連一向愛護沐英的李文忠，都沉不住心中的火氣，不由怒道：「這沐英是乾什麼吃的？！
長了個豬腦子，眼睛不用來視物，是用來當擺設的嗎？當地台州衛就有五千多駐軍，莫非都是吃乾飯的不成？」
即便同為朱元璋養子，李文忠這時候想為沐英開脫都不成，不由是恨鐵不成鋼，咬著牙關心中幾聲歎息。
朱元璋瞪著兩眼，怒不可遏的道：「沐英在當地倒是冇吃乾飯，但這事做的就叫咱想要罵人！
他們台州衛分兵前去捉拿倭寇，反被對方打敗，死傷700餘人！
而那倭寇隻留下二十幾具屍體！真是幾如酒囊飯袋一般！
咱氣啊！那六百倭寇，他們五千多人竟然打不過？
還叫人家安然逃離，又逃去了福建。依著咱看來，恐怕福建又有一場禍事了。」
說到此處，朱元璋擡起腳，一腳便將麵前的桌案踢翻在地。
徐達、常遇春二人離得最近，立即過去將桌案用手攙扶起來。
豈料，朱元璋當即又是一腳將其踹翻，大罵道：「扶什麼扶？叫你們來想計策，都給咱想出個主意來！在這裡扶什麼桌子？
你們閒的吃飽了冇事乾嗎？」
說罷，越看越氣，又接連衝著被踢翻的桌案，又狠狠連踹了好幾腳。
「陛下，太子殿下在外求見。」
洪公公見皇帝發完了氣，這纔敢進來稟報一聲。
怎知朱元璋把兩眼一瞪，卻是吼道：「見啥見？叫他自己找地方待著去，彆來煩咱！」
大殿內，眾人都在思慮著對策，再加上老朱那副怒不可遏的模樣，這時候冇有人敢去犯他的忌諱。
也是等他消了消氣，沉穩的鄧愈才先開了口：「上位，沐英經過鍛鍊，領兵不差。這兩年與北元作戰，他指揮萬人都能應對自如，要說敗於倭寇之手，恐怕另有原因。」
朱元璋心中還有怨氣，但這一聲「上位」，叫的他又想起了老兄弟們的恩情，胸中的怒火進一步消了些。
這時候徐達，也過來幫忙說好話道：「我與保兒先前曾在您麵前提到過沐英的表現，說起他如今領兵的手段，不在湯和、趙庸等人之下。
若他不能勝這些倭寇，想必湯和、趙庸之輩去了也難勝出。
由此想來，此事與統兵之人應當無關。臣依然維持原判，我大明之所以兵敗，還是出在分兵之故，故而築城、修碉堡之提議依舊不變，請陛下暫時忍過陣痛期，一旦堡壘與城池築好，就應當無恙了。」
發泄過怒火後，李文忠也琢磨過味兒來了，開口說道：「陛下，倭寇分散登陸確實是個問題。
如今有了窺筒（望遠鏡），他們更是能從海上觀察到內陸的屯兵分佈情況，再從偏僻的海灘登陸，分散劫掠，則防不勝防。」
這便是科技帶來的提升，望遠鏡的出現，也給倭寇帶來了便利。
常遇春這時候也說起道：「沐英這孩子，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帶起來的，確實如此。
台州衛有兵馬五千餘人，但多是北人，本就有水土不服之患。整個台州一府各路關卡，還有衛所大本營都需要大量兵馬駐守，沿途的河道也要用兵卒設卡把守。
此外倭寇分散，咱們隻能分兵出擊，用網狀搜尋，不然難以尋到蹤跡。
人家的倭刀鋒利，咱們兵馬分散，看似是五千多人，實則分出去的小股兵力遇上了對方，頂多雙方兵力差不多。
咱們對上對方，本來也不占優，敗亡就完全在預料之內了。」
此刻，經過幾人的勸服，朱元璋心中的怒火也鬆動了些，迴歸到了理智上。
現在要對付倭寇的辦法就是大兵團作戰。以戰法圍剿、圍殲。
他再擡眼一看，麵前這五人都有指揮大兵團作戰的能力。怎奈這些倭寇們來無影，去無蹤。
第一，你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來？
第二，你不知道他們從哪裡登陸？
若真的調動數萬大軍，持續在海岸線上等候，彆說糧草耗不起，就是常遇春，鄧愈，徐達他們這些大將，難道能一直待在東南沿海？永不回朝的堅守下去嗎？
為了對付小股倭寇，付出如此之大的代價，這顯然是不劃算的。
朱元璋剛想到此處，忽然又一封急奏到來。
展開情報一看，福建在遭倭寇劫掠後，傷亡八百餘人，這道訊息又將朱元璋看的是雙目一瞪，滿腔的怒火再度躥升起來！
也怪不得他的火氣一直消不下去，即便胡翊給他再吃多少治甲亢的藥，這每日光是受的氣，都夠把藥性打回去，令病情不減反增了！
「呸！」
朱元璋氣的望著天邊，發出怒吼：「總有一日，咱要組一支精銳的海上艦隊，打到倭國去，將那倭賊悉數滅儘！叫他們作祟！」
沉穩的徐達，這時候終於開了口：「陛下，海上艦隊應當要建，隻是如今該想法子先禦賊寇。
臣認為鄧將軍的提議不錯，應當堅持舊法。若想儘快度過這段陣痛期，則咱們應該大量派搖役與當地官軍先築城。
築城之後，有了大本營，再修築堡壘，以狼煙為訊，則倭寇無可遁形。」
這道理朱元璋不是不明白。
但眼下顯然還不能這麼做。
擴廓如今還有餘威，前不久蘭州遭襲，守將戰死，甘肅又被占據了一半。
若不北伐，何以安民？
當他說出這些顧慮時，眾人也都知道，此刻甘肅之戰必須要打！
不僅失地要奪回來！還要徹底打的北元冇有力氣，大明邊疆纔算是真正的安定。
若如此，派官軍與徭役們合力，快速築城度過陣痛期的想法，也隻能捨棄了。
陣痛期雖有，卻也不得不為之。小股倭寇們作祟，破壞力不會太大，隻不過如同吃了蒼蠅屎，令人噁心、生氣罷了！
把所有的代價算一遍，看起來，還是要等個兩三年。當所有城池、堡壘修築好，那時候防患倭寇，足以令他們無計可施。
可道理雖是這個道理，朱元璋心中總是咽不下這口氣。
武英殿上，老丈人在跟眾人們議事。
這次議事雖冇有叫胡翊前去，他倒也樂得清閒。督促朱靜端吃營養餐，再逗逗小煜安，冇事學著抱孩子、換尿布，既然當了奶爸，那就要稱職一點。
——
就在胡翊回宮後不久，朱標也將另一封信轉送到胡翊手中。
信同樣是沐英寄來的，隨信一同寄來的，是一塊沐英親自求來的保平安玉佩，以及幾件小孩子的玩具。
「嶽母，沐英在浙江問您和丈人安呢。
信中還在抱怨，說我將他派去處州平亂，結果剛平完亂子，又到台州去修堡壘，太子大婚冇趕上，煜安出生也冇能趕上。」
聽到這話，馬皇後一邊笑著打趣，朱靜端臉上也是笑吟吟的。
沐英在信中還問候了胡翊和朱靜端，問安之後又略微提及到蕩平倭寇之事，比想像之中更難。
按他的形容，倭寇們便如同泥鰍一般滑溜，實在難以劫擊。
信的末尾處，沐英提到自家妻子今年也將要生產，恐怕待在浙江是回不來了。沐英決定在當地一雪前恥，與倭寇再戰！拜托姐姐，姐夫幫忙照看家人。
胡翊明白這封信的意思，以後沐英府上他得常去，可千萬不能讓這次分娩出了岔子纔好。
要說起來，害沐英有家不能回，太子大婚、大姐分娩、妻子懷胎三件事都趕不上的罪魁禍首，還真就是自己。
既然沐英對上倭寇吃了鱉，胡翊也不免琢磨起了法子，打算將具體抗倭的法子，寫在給他的回信之中送出去。
胡翊不由是琢磨起來，大明目前對付倭寇不利的原因，一來是北兵調來南方後水土不服，戰力無法最大發揮。
二來是倭刀鋒利，而且倭寇機動性更強，難以捕捉。
若要從基礎上改善，則要進一步提升冶煉水平，製作出更好的兵器。
但這些從想辦法到落實建設和製造，中間間隔時間實在太長，顯然來不及幫到沐英。
以目前大明官軍的實力來對比的話，同等數量的官軍對上了同等數量的倭寇，也難以占到便宜，甚至根本就難以稱得上有什麼優勢。
但抗倭並非冇有辦法。
比如說後世戚繼光的戰法，以及鴛鴦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