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蓋殿上,香菸裊裊。
朱元璋拔開瓶塞,聞著小瓷瓶裡的精油香氣,香入腦時一股清涼柔和擴散開,將他那躁動的情緒重新撫平。
收起精油,朱元璋目光瞥向洪公公,平和說道:“傳旨,胡惟庸上殿。”
胡惟庸聞聲上前,從陛下的語氣中就可以猜出,今日應當無礙。
跟皇帝打交道多了,他也開始摸索起了陛下的脾氣。
豈料,朱元璋見他到來,猛不丁的一句話,卻將胡惟庸問的是心神劇震,如臨大敵。
“胡卿,朕來問你,這些年你跟隨李善長時,可曾做過什麼對不起別人之事?”
朱元璋的語氣依舊很平和,但在瞥向跪地的胡惟庸時,那雙平和的眼神底下,又閃過一絲責問,一閃即逝。
這既是問話,也是試探。
李善長在密道裡呈上的奏摺,足足有七份,事關十餘人的冤死案子。
此刻的朱元璋,表麵上不動聲色。
但隻要胡惟庸一句話答錯,等候他的會是什麼,就不用多說了。
聞聽此言的胡惟庸,在心神劇震的同時,腦中迅速琢磨起來。
李善長已經倒台,陛下既然詢問此事,定然是又掌握了老李的其他作惡證據。
這時候再隱瞞,似乎冇有多少必要了。
他兩眼在不停的滴溜亂轉,猛然間,又想起胡翊當初說過的話。
跟隨李善長時候的罪惡,充其量隻算幫凶,屬於從犯。
況且,隻要忠心於陛下,很多事情其實並不重要。
就比如高見賢之死,胡翊擅殺朝廷命官,陛下不是依舊很信任他嗎?
再到宋濂此人,自從他對浙東文官集團反戈一擊後,反而是榮耀不斷,先前煽動舉子們作亂一事,就跟冇發生過似的,聖恩眷顧,整個宋家反倒因此更加光彩了。
胡惟庸是個聰明人,就在兩眼滴溜亂轉間,已經搞清楚了自己的首要職責,那便是——“忠心”!
在陛下麵前,忠心勝過千言萬語,其他一切都是虛的。
想明白了此事,胡惟庸當即是一個頭磕在地上,震的朱元璋腳下地板都為之一顫。
“陛下,臣有罪!”
胡惟庸說到此處時,自己先動手摘了烏紗帽,而後跪地又是接連嗑了好幾個頭,全都是震得地板顫動,下足了力氣。
這幾個頭磕完,他的印堂處已經破了皮,隱隱有血跡流出。
此刻,他纔是開了口,張口便是懊悔不已的語氣,自陳道:“臣有罪,在李善長手下時,冇少做他的幫凶。
采石磯守備裴壽安,其倒賣軍糧帳目係偽造,實乃李善長指使臣所為。
彈劾鬆江知府顧琦不孝雙親,那摺子是臣奉命所寫,顧琦因而被陛下處斬。
此外,構陷吳王府主薄黃敏、都轉運鹽使司正史陸矽等,都有臣奉命偽造書信在內;罪臣還曾為李善長偽造過公文,假傳軍令誅殺黃陽知縣,又——又————”
胡惟庸說到此處時,已然是冷汗淋漓。
“罪臣又————又親自毒死重臣章溢,此事也乃李善長所指使,旨在令文官們知難而退,放棄再提科舉取士之事,使陛下繼續推行推舉選仕製度。”
胡惟庸越說聲音越低,縱然在這些事情裡麵,他大多數都隻是造偽書信、栽贓陷害,扮演的是一個從犯的角色。
但當這些罪名,一個字一個字從他自己口中吐出來,在皇帝麵前細數這些罪過時。
他也還是吃了一驚!
此刻的胡惟庸,臉色越來越難看,甚至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巴掌。
當初怎麼就為非作歹,乾了這麼多的缺德事?
這其中的每一件事,陛下若是追究起來,都是足以要命之事。
現在這麼多的事一起攤出來,即便是胡惟庸,也是感覺心窩子發寒,冷汗直冒,就連身上每一處毛孔中間的汗毛,都在跟著自己那顆顫抖到了嗓子眼的心,一起哆嗦起來——————
朱元璋坐在龍位上,聽著胡惟庸的自陳,掌中精油瓷瓶攥得越來越緊:及至最後時,指節攥得發白,氣的發抖的雙手在顫抖。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右角那方端硯上,差點抓起端硯,直衝著胡惟庸砸過去!
可他立即就想起了汪廣洋,想到了死去的楊憲,還有此刻多半已經死掉的李善長。
胡惟庸的才能雖不及他們,但卻勝在做事規矩,辦事認真,又注重效率。
汪廣洋現在不管事兒,一副得過且過的姿態。
若將胡惟庸再處置了,自己一時間還真就缺少一個可以扛起大事之人。
身為皇帝,他倒不是冇有別的選擇。
譬如,劉伯溫?
但一想到此人,他便心生忌憚,再一想起劉基多次預言成真,一副“眾人獨醒我獨醉”的姿態,著實令人可惡。
任用此人,豈不顯得自己這個做皇帝的無能?
頃刻間,朱元璋的心頭閃過萬千思緒,再加上胡惟庸確實足夠忠誠,將他所做惡事儘都是和盤托出,未做隱瞞。
朱元璋心中做一權衡後,終究是開了口,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拿斜眼瞪著胡惟庸罵道:“做官也不知道乾淨些,你那侄子就是現成的榜樣,怎就不與他多學學?”
“是,陛下教訓的是。”
胡惟庸連連跪在地上磕頭,卻連一句求饒的話也不說,任憑朱元璋發落。
這便是他從侄子身上學來的技能之一,儘量懂事一點,不辯不駁,等候君王發落即可。
從朱元璋剛纔的話語之中,胡惟庸明顯能夠聽出來,陛下是責之情切,這就還有得救。
果不其然。
朱元璋罵歸罵,最後卻還是鬆了口,思索片刻後他下了最終裁定:“罷了,朕將你貶官至三品,去浙江做個行省參政,明日朝堂上宣示旨意,你先外放到地方上做點實事去吧。”
朱元璋這一手極為高明。
對胡惟庸的懲處一點也不算重,這既照拂了胡翊的麵子,又對胡家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壓製。
胡惟庸是真有些才乾,貶去地方上做幾年政績,還能召回來重新使用。
還不僅如此,雖然此人不在京中做事了,但調到浙江去做參政,財稅、民政一把抓;就浙江那個稅難收、私鹽又氾濫、倭寇還猖獗之地,將胡惟庸貶去做官,實則又派去了個得力之人為自己分憂。
再反過來說,這何嘗又不是他對胡惟庸能力的一次考驗呢?
此事再落實到胡惟庸的身上,就又是陛下隆恩,放自己一條生路。
他為了能重回京中,定然要在浙江大乾一場不可,動力有了,浙江那些棘手的爛攤子,胡惟庸自然要拚儘全力去收拾。
如此知遇之恩,他又豈能不記在心上?
朱元璋這事兒辦的地道,胡惟庸臨出殿門,依舊感激的是涕淚橫流。
就在當日晚些,胡翊他們快馬回京。
李善長的事情已經辦妥了,胡翊與崔海,馬不停蹄的進宮去復命。
得知李善長伏誅後,朱元璋立即下了一道旨意,叫李善長之子李祺到內庫領銀一千兩,回到淮西老家去照顧父親,頤養天年。
這份贍養李善長的銀子由宮裡出。
皇帝這道旨意,看似是體恤功臣,顧念當初的情誼。
但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李善長已死,且連個囫圇屍首都找不回來了,他將永遠葬身江底。
至於李相的死因,那自然是淮西水患,死於天災。
可以預料到,李祺領了銀子回去,發覺父親已死,這份銀子最終還是得還回來。
無論結果如何,朱元璋最後都贏得了個善待功臣,體恤老臣的名聲。
胡翊不由是在心中感慨,丈人腹黑至極,但現在的處事也愈發嫻熟,拿捏輕重恰到好處。
不得不說,這個皇帝當得是越來越遊刃有餘,堪稱是個手段更高明的政治家了。
朱元璋大抵是精油聞的多了,鼻子對於異味越發敏感起來。
稍稍湊近到胡翊身邊,他便聞到一股氣味。
朱元璋走過來拎著胡翊的衣領,湊近又聞了聞,立即一臉嫌棄的在鼻前擺手,扇著風道:“快回去洗漱去,身上都餿了也不知道洗洗,就敢進宮來麵君。”
胡翊趕忙承認著自己的錯誤:“小婿衝撞聖駕,這就回去洗漱。”
“回來!”
朱元璋剛轉過身去,又想起了一件事來,立即又吩咐道:“婉兒的最後一次蒸浴,你可別忘了,還有標兒的婚事。”
“小婿知道了。”
回想一下常婉的最後一次蒸浴,確實該開啟了。
而且距離朱標的大婚,隻剩下一月多點,該籌備的必須開始緊急籌備纔是。
胡翊騎馬往後走,經過應天府衙時,便看到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大漢,被個小小的刑枷拷起來,鎖在府衙外的鐵柵欄上。
胡翊覺得此人眼熟,開口就叫了一聲:“鄭老屁?”
那人先是一愣,定睛便看到了騎在馬上的胡翊,趕忙是哀求起來:“哎呦,駙馬爺啊!”
“小的千不該、萬不該,當初不該在街上與您耍笑,就問了一句拋妻棄子那事兒是不是真的,結果就被王知府抓過來,如今拷在應天府衙已經兩日一夜了,您快救救我吧!”
鄭老屁這麼大個人,被那小小的刑枷鎖上,跪在那裡本來就憋屈。
這會兒他給胡翊磕頭作揖,笨拙的就如同狗熊成精一樣。
胡翊看到這傢夥,也就樂了:“你看看,當初你問我時,我叫你趕緊跑,小心被應天府抓了去,現在應驗了不是?”
鄭老屁無奈的道:“這還是駙馬爺日常出行親民,與我們這些百姓們在一起時候冇有架子,不像其他的那些官。”
“結果——結果小人們以為跟您混熟了,稍稍打趣幾句就被抓了,想來也是小的們無禮在先,在此向您賠罪了。”
多大點事兒啊。
胡翊便叫應天府的差役們給王興宗傳話,叫他回來了,就把鄭老屁放了得了o
回府洗了個熱水澡,難免要和朱靜端閒話一番,還要去父母麵前轉悠轉悠。
便在胡翊走後,朱元璋也冇有閒著。
他詢問幾名檢校們,還有崔海道:“駙馬途中與你們並行,覺得他為人如何啊?”
崔海對於這位姐夫的品行,那是有目共睹,自己就不說了。
其餘那幾位檢校們,也都是多有誇獎。
“駙馬爺騎術極好,一路上小人們如何吃住,他便如何吃住,大傢俱受的是一樣苦,吹得是一樣的風雨,住的是一樣的軍帳。”
“陛下,小人也想說,駙馬爺從無怨言,就感覺與我們一樣都在當差,並無區別。”
朱元璋聽罷後,點點頭,心中有幾分高興。
身為皇室貴胄,又能吃苦耐勞,既能服眾又能禦下,這個女婿頗得自己心意。
這時候,他便又問起道:“李善長定然不會輕易受死,都與駙馬說了些什麼?”
崔海這時候,便將胡翊的許多原話複述了出來。
比如—“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心中有此敬畏,方能不染淤泥、不墜深淵、不墮殺場,如此而已。”
當朱元璋聽到這番話之後,他已經非常清楚,女婿是一點也不笨、一點也不慫,反倒聰明至極。
這些連李善長、自己手下這幫功臣們都不懂得的道理,胡翊竟然早早就看的如此透徹。
可想而知,自己先前對他到底產生了多大的誤解。
“嗬,這小子,愣是把咱騙的一愣一愣的,有一段時間咱還真以為他是大智若愚呢!”
朱元璋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但即便如此,他的臉上全都是笑意,並未有半點氣惱,顯然還是極為得意這個女婿的。
除此之外,崔海又提到一些其他的東西。
比如說,胡翊對於未來的許多暢想,改善民生、打造無敵的大明海上艦隊,徹底覆滅倭國,使倭寇絕跡。
又比如將貿易做到全世界,為大明賺回海量錢財,打造一個鼎盛的大明,從此後再不復外族侵擾————
這一樁樁,一件件,令朱元璋聽說後也是激動不已。
尤其是胡翊罵李善長的那句話,青山埋忠骨,你李善長隻配葬身江底。
此話被崔海複述出來,朱元璋更是直接樂開了,笑的不能自己。
他不由是激動地點著頭道:“女婿心中一直都有咱朱家的江山,他的忠誠肉眼可見,咱對他真可以放一百個心了!”
但這話又說回來了,胡翊與李善長的對話之中,提到了公平、公正、平等和自由等字樣。
對於公平、公正這兩點,朱元璋心中是認同的。
但是“平等”和“自由”,怎麼平等?
又是怎麼個自由法?
皇帝也和百姓、和臣子們平等嗎?
對於這兩點,朱元璋心中就不以為然了。
不過,這些在他看來都是小問題,女婿還需要鍛鏈和磨礪,將來入主中書,政事處置的多了,總會扳正過來的。
轉過天來,朱元璋清查李善長罪孽,將胡惟庸貶官浙江的事便傳開了。
於此同時,李善長親弟李存義被下獄,連帶著兩個幾子李平和李佑,都被抓進了刑部大牢。
大概中午時分.
管家胡忠前來相請胡翊,說是二老爺要離京了。
聽說叔父在朝堂上獲罪,將要前往浙江,胡翊立即趕往駙馬府,就連朱靜端這個長公主殿下也是親往送行。
胡惟庸領著妻子胡氏,還有胡承佑一起來到府上,看似是貶官出京,受到了懲罰,但叔父今日的氣色明顯見好,那兩條經常愁成“一”字的眉毛,今日也是難得的鬆快了。
“大哥,大嫂。”
“嗐,翊兒啊,來來來,且受為叔的一拜。”
胡惟庸上來要給侄兒下拜,胡翊可受不起叔父的拜禮。
他就將朱靜端推過去,朱靜端代他受禮後,又還了一禮過去。
“叔父,叔侄之間親如手足,因何要拜胡翊呢?”
這是朱靜端第一次叫胡惟庸叔父。
胡惟庸自然是受寵若驚,一遍遍的推辭著,卻不敢受。
他也是解釋起來道:“人就怕做錯事,一旦你用一個謊言去遮掩,其後就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先前撒下的那些謊言。”
他也是當著侄兒和侄兒媳婦的麵,直說道:“要說起來,要多虧翊兒當初拉我一把,纔不至於越陷越深。
如今陛下雖然將我貶官出京,但在當年窘迫之時,投靠李善長所做的那些錯事,終於得以解脫,頭上不再時刻懸著一把利刃,自然便是輕快的多了。”
柴氏聽罷這話,就笑著打趣道:“你要這麼說,他二叔,翊兒還真是給了你一次重生的機會,這叔父救侄兒很平常,侄兒救叔父就可算一出奇談了。”
胡父這時候也走上來,別人望著這個弟弟,是笑著打趣,為他的解脫而高興。
但胡惟中不同,都說是長兄如父,誰能不希望自己的親人把日子過好,過踏實了呢?
今日他也是把手搭在弟弟的肩頭,語重心長的說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年紀大了,唯望咱們胡家能夠平安、順遂,既然陛下對你從輕發落,翊兒為你這個叔父操碎了心。
須知這一切重新來過的機會不易,今後定要清白做人、清白做事,冇別的話說,你爭取早日回京,讓做大哥的在有生之年裡,多見你幾麵。”
見到大哥說起了心裡話,胡惟庸也是動容地直點著頭:“大哥的教誨,弟都記在心裡,出離泥潭,怎可再陷落其中?
大哥的話,弟會終身謹記的。”
說罷,胡惟庸衝著大哥拜了一拜。
“大哥,陛下聖旨已下,著令立即離京赴任。”
“本該最後做一頓家宴,咱們相互告別,不過時間不夠了,就在府上與你們談笑間別過了。”
胡惟庸此時拉著兒子的手,把他交付到胡翊的手中,說起道:“翊兒,這個堂弟還是交給你,替叔父兩口子多管管。”
胡氏也是直說道:“孩子跟我們去浙江,胡混瞎鬨著,也冇出息。”
“我也想明白了,一昧的溺愛著孩子,他長大了就隻會闖禍,還是得教他學好,這事兒你比我們在行。”
胡翊便看著這個不良堂弟胡承佑,一想起這傢夥看到街上的漂亮女子們時,就吹口哨、看的兩眼發直髮愣。
這傢夥明顯是色魔入骨,想叫他脫胎換骨可就極為不易了。
胡翊隻得先問他:“承佑,若留在京中的話,你想到哪裡去?”
胡承佑看了看即將離去的爹孃,一時間,家冇了,心裡難免空落落的。
他雖在京中廝混了幾年,連哪條巷道有幾個耗子洞都知道,但到了這個年紀,也已明白酒肉朋友終究隻是酒肉朋友,做不得真的道理。
要是仔細一琢磨,父母走後,還有何處是自己熟悉的?
那便唯有沐英所在的金吾前衛營了。
再一想,軍中做事也還挺好,胡承佑便試著問道:“二哥,沐英將軍執掌的金吾前衛營,我還能回去嗎?”
胡翊一想,他想去,倒也還成。
叔父、叔母是想將這孩子留在京中,混出一番出息。
沐英擅長統兵打仗,胡承佑若能在軍中規正一些,這自然是好事。
若能表現的出彩些,看在自己的麵子上,沐英也會傳授他一些真東西,說不定這在未來也能變成一條出路。
胡翊便點頭答應下來:“此事我去和沐英說。”
兒子的事交代妥了,胡惟庸領著妻子,隻駕了輛驢車出京。
朝堂上的人,也都看得明白。
胡相雖是遭貶,但就任浙江行省參政一職,在地方上那還是財權、政事一把抓,頗有權勢的緊。
這可不叫落魄,更像是一種明貶暗用。
這個時候,聰明人可不會選擇上來踩他一腳,反倒要出來送行,以表情誼。
送行叔父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胡翊隻是送他出了城門,便不再靠前。
倒是冇想到,今日聚寶門外是一進一出。
叔父駕著驢車出京,陶安駕著驢車進京。
“駙馬爺,可還認得老朽嗎?”
陶安自馬車中下來,穿的粗布麻衣,鬍鬚與頭髮都有幾分散亂,看起來狼狽了許多。
他過來拜見時,一隻左手吊掛在胸前,還纏著繃帶。
胡翊看到這位老學士如此模樣,不由是問道:“老陶啊,怎麼就搞成這個樣子了?”
“嗐,別提了,賑災途中手臂中了一箭。”
胡翊一臉驚訝。
“怎麼中的箭?”
一提起這件事,陶安就恨得牙癢癢道:“都是那群天殺的倭寇所為!”
“我率糧隊賑災途中,也不知如何流竄出來一夥倭寇,他們也不過才一百多人,卻與咱們五百人的官軍殺得難分難解,說來也是倒黴,糧車丟了一半,連我也被他們射了一箭,如今肩膀左臂還未痊癒呢。
胡翊點了點頭:“不妨事,待會我給你看看。”
“嘿嘿嘿,就等駙馬爺您這句話呢。”
陶安一臉的奸笑,說了這麼多,就是為了引起胡翊的同情,好給自己看病。
胡翊當然知道這老傢夥的用意,不過陶安一向與自己為善,算得個忘年交,胡翊倒也願意給他看看。
便在此時,胡翊也是問他道:“對了,老陶,你走之前我托你去查的那件事,可有結果了?”
聽聞此話,陶安臉上當即又是一變,無比憤恨的道:“駙馬爺,得殺啊!”
“你得拿出當年處州殺得幾萬顆人頭如瓜滾的勇氣出來,務必將那幫吸人血的畜牲們全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