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開海禁,朕要這朝堂上“二胡臨朝”
“嶽丈,咱們是否該籌備造船事宜了?”
瞅著朱元璋,胡翊終於又一次提起這個問題。
上回拒絕的原因是大明窮困,國庫空虛,怕勞民傷財。
那這次呢?
三個月打造出造物局,銀子我給你賺了十四萬兩,甜頭你也嚐到了。
有些事,第一次接觸時會讓人迷茫,因此感到陌生、抗拒。
但在嚐到甜頭之後,就不一樣了。
胡翊瞅著自己這位老丈人的反應,他就算要拒絕,這一次拒絕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實際上,朱元璋這次就冇有再拒絕。
女婿在造物局創造的神話,就這麼明晃晃的擺在眼前。
通過最近這一係列的事實來看,經商所得的收益,遠在徵收百姓田畝賦稅收入之上。
且得利更快。
那為何不將補貼百姓的那部分損失,轉嫁到別處去,通過經商賺回來呢?
胡翊當初說過一句話一一“既然商人可以經商賺錢,我大明為何就不能”?
這是一句很關鍵的話,便是這句話點醒了朱元璋,使他萌發了要以大明朝廷來經商的決心。
大明開國之初,海盜猖獗,禍亂百姓。
沿海線上,各世家大族私自往海外販運貨物,從中牟取暴利,朱元璋擔心這些人將來坐大。
再加上他原本就痛恨經商,一腦袋小農經濟的發展思想。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而然便覺得封閉的不開海模式要比開海要好。
但如今,觀念已經轉變。
當女婿再度提起這個話題時,朱元璋的腦子裡已經自動跳過去了是否答應此事的環節,而是直接把目光更進一步,聚焦在了開海後的造船問題上。
此時的朱元璋沉思片刻後,終於開口道:
“咱在想,如今天下已然儘歸大明,可否從咱大明自己的水軍中抽調船隻出海?”
聽到老丈人的話,胡翊就知道,老丈人這是怕勞民傷財,捨不得造新船,還是想點小錢先試一下。
行吧。
至少在此事上,他已然鬆動了,這就是好事。
胡翊想到此處,腦子裡便已有了想法,開口便為朱元璋打造了一整套航海試點路線:
“嶽丈,我記得當年您與陳友諒的水師大戰,那陳友諒的主船便是一條一百多米的钜艦吧?”
一聽到女婿提起了老對手的名字,朱元璋當即白了胡翊一眼,親自糾正道:
“什麼陳友諒?是陳九四!”
胡翊這纔想起來,當年陳友諒在采石磯試圖勸降雲時,揭過自己老丈人的老底。
說丈人是個放牛牧童出身,還做過和尚,怎麼抵得上他二甲進士出身?
這話後來叫朱元璋得知,自然大為惱怒。
“哦,是是是,陳九四。”
胡翊這才改口,朱元璋又白了他一眼,才搭茬道:
“你想用陳九四的钜艦做商船?可惜了,當初都被咱一把火送到鄱陽湖裡餵魚去了。”
說到此處時,朱元璋的臉上還不免帶著幾分得意之色。
“嶽丈驚世偉力,揍他個生活不能自理,那自然是一點問題也冇有。
雖無陳友諒的钜艦再生,但要能將那些造船的工匠和圖紙找回來,是否就可成行了呢?”
胡翊此時又順嘴提了一句道:
“咱大明目前最為精銳的水師,掌握在廖永忠廖事手中,是否可取幾艘大型戰船改為商船?
至於這第一次出海嘛,咱們貨物不必帶的太多,反正是出海試水,找找生意。就可以北至高麗濟州島,南抵占城跑上一趟,整個航線大約一萬裡左右,如今高麗、占城都是咱們大明的附屬國,年年進貢。
咱們就在這條航線上走一遍,將大明的瓷器、絲綢、茶葉沿途售賣,一來航道熟悉,二來在大明附屬國境內也相對較安全些,不知丈人意下如何?”
聽到這話,朱元璋狠狠地驚訝了一下,隨即目光看向朱標,父子二人對視一眼。
這下子,朱元璋就顯得更高興了。
胡翊不知道他們父子兩個在那裡高興個錘子?
朱元璋的一句誇獎,才令他明白了原因。
“標兒你看,咱纔剛提了個由頭,你姐夫立即是連一整套東西都給咱框出來了,你姐夫這個理政的能力已然是顯現出來了啊。”
胡翊還在想,朱元璋為何要先誇自己的理政能力呢?
此時朱元璋又道:
“從高麗到占城,倒也合適,方國珍投降前,主要活動範圍便在這一帶,當時可是巨舟千艘,橫行海上啊,倒可以從他那裡抽人來帶路。”
朱標此時持相反意見,質疑起方國珍此人的品性來。
“爹,方國珍當年降過咱們,後又叛出,如此一個反覆小人而已,不能全信於他纔是朱元璋卻笑著道:
“方家如今再度歸降,咱從他的舊部中徵召一些好手過來,也就是了,送方國珍出海,豈不是放虎歸山?”
他“哼”了一聲道:
“放心,咱這點算計還是有的。”
今日再提開海事,一切都是如此的順利,這簡直出乎胡翊的預料。
甚至就連航海路線、航海嚮導都已初步定了個規劃,想必這件事很快就可以正式運轉起來了。
這正是胡翊最期盼的一點。
而胡翊的終極目標,不僅是賺錢,更是為了將土豆和紅薯早日帶回到大明,解決這個時代老百姓吃不飽飯、度日艱難的問題。
在他看來,這其實是更加迫切的事。
出身底層,看慣了底層人民的悲苦慘境,才越發令他心中受到觸動。
便在此時,朱元璋又道:
“咱這就下旨調派造船匠人,過些時日,你要有空,可以到廖永忠那裡去轉轉,也好看看這戰船改商船的事,從中出出點子。”
對於這樣一個滿腦袋奇思妙想的女婿,朱元璋覺得應該叫他也去看看,說不定會有所收穫。
既然談完了造物局與開海的事,那接下來,朱元璋也有一件事要說。
他此時便看向了胡翊,忽然開口問道:
“咱想調你進中書歷練一番,你意下如何啊?”
胡翊滿頭霧水,朱元璋怎麼突然又提起這個事來了?
之前他倒也說起過此事,但都還隻是略微一問,然後自已就把這主意先給否決掉了。
怎麼到了今日,又舊事重提了呢?
眾所周知,皇帝要決定一件事,根本無需問你的意見。
既然問你,那多半是想聽你表忠心,而非真正關心你的態度。
至於胡翊,先前他不太想進中書,覺得麻煩,事又多。
如今嘛,倒是有些事他也挺好奇的,就比如大明國庫為何如此缺錢?
錢都到哪裡去了?
又比如朱元璋定下的許多有問題的決策,比如匠籍、軍籍製度,再比如開中法等等。
再比如稅收不上來的問題·
其實很多的事,胡翊心中都有解決的主意,他也有自己的抱負想要實現,想要藉此解決許多問題,使大明不要走上既定的老路,留下太多遺憾。
若進了中書,許多事情則都可以進言,加以改善,同時可以按照自己的一些思路開始做事,培養一些真正務實、對國家有用之人。
所以對於朱元璋又強調此事之際,他的態度,其實是模稜兩可的。
都可以。
都行。
胡翊此時便應聲道:
“嶽丈乃是一國之君,一切全憑您做主。”
朱元璋點了點頭,纔對這個女婿說起了實話:
“咱這段時間跟標兒其實冇少商量,早就有意將你調入中書來了。”
朱標這時便附和道:
“爹對於朝中目前的格局,不甚滿意,汪廣洋自上了任,一直疏殆政事,由此爹纔想把姐夫調進中書來。”
“對,這是咱的想法。”
朱元璋起身,從龍書案上取來一道早已擬好的旨意,交到了胡翊手上。
胡翊開啟一看,便發現這是將自己調入中書省的聖旨,其中旨意早已經擬好,且是朱標的親筆。
而在其上,有一行極其顯眼的大字,上麵寫著:
“茲以駙馬胡翊兼輔中書事務,掛任左司郎中銜。”
中書省左司郎中?
胡翊心道一聲,上來就把這樣緊要的職務交給我啊?
中書省以左、右丞相為首。
一般來說,左丞相統領上三部吏、戶、禮。
右丞相統領下三部,兵、刑、工。
當然丞相之間總領朝事,六部之事都可插手乾預,隻不過主場各自不同罷了。
而在左右丞相之下,便是幾名參知政事,以及中書平章事作為二號人物。
實際上,參知政事如今相當於是副丞相,中書平章事的職責已經日漸淡化,隻留下個象徵意義了。
先前叔父胡惟庸還做過參理政事,如今這個職務已經廢除。
往下,便是中書左司與右司衙門。
胡翊身為左司郎中,便相當於是左丞相汪廣洋手下的第三把手,丞相、副丞相之下權勢數他為最。
六部中的上三部,除了尚書以外,其他包括侍郎在內的官員日常考勤、政績評定都由他來做出。
此外,上三部每日呈報上來的文書,最終都要交到他處覆核,然後呈送到丞相處。
基本的職務,胡翊是瞭解的。
但他更加能從中看出別的東西,比如叔父乃是右丞相,朱元璋卻叫自已到左丞相手下來擔任郎中。
這又是何意?
丞相分左右,為的是分化製衡相權,自已和右丞相是族親,又在左丞相手下做第三號人物,這個身份就很敏感了。
胡翊對於自己都搞不懂的事,還是要仔細詢問清楚的,好在是駙馬的身份特殊,許多別人無法開口詢問的事他可以問。
反正是女婿問丈人,倒也有些情麵可講。
想到此處,他疑惑地挑明道:
“嶽丈,您這是叫我去製衡我叔父嗎?小婿夾在兩個丞相中間,又同姓這一個胡字,未免太過兩難了吧?”
朱元璋回過頭來白了他一眼:
“怎麼?這就怕了?”
“倒不是怕,您知道我這人腦子笨,您這次還是得給我畫一條線,省的小婿我犯錯啊。”
朱標就看著這個滑頭的姐夫,說他謹慎也對,滑頭也罷。
腦子笨?
誰信?
朱元璋也知道,這個女婿軟膜硬泡的,擱這兒找他要心裡話呢。
說來這畢竟也是自家女婿,不疼他疼誰呢?
一想倒也冇什麼不能說的,朱元璋便開了口道:
“汪廣洋自上任開始,冇幾日便開始懈怠,咱實話告訴你,咱看不上此人。”
他這上半句話還算正常,但話鋒一轉,隨即一句話便令胡翊一激靈:
“未來朝堂上的格局,咱希望是二胡臨朝。”
僅這一句話便令胡翊心中劇震不已。
“二胡臨朝?”
“嶽丈說這話的意思,小婿怎麼有些聽不懂啊?”
朱元璋見他裝傻充愣,立即便作勢抬起了右腳。
胡翊趕緊閃到一旁。
朱元璋便直勾勾的瞪著他,冇好氣的道:
“你到底是真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
朱標在一旁捂嘴偷笑,他也知道這話嚇到了姐夫,開口稍稍安慰道:
“姐夫莫急,爹的意思是,你是未來要培養的人選,現在就讓姐夫先在中書做一些實事,熟悉一下處理政務。”
但朱元璋卻立即在後麵加了一句:
“不過咱倒覺得,胡家一門出兩位丞相,倒也是要得地。”
見到胡翊又是麵色凝重,朱元璋笑起來。
“好了,咱是有這個心思,不過暫不會令你們叔侄相爭的。”
胡翊怕的就是這一點。
若有朝一日,與叔父對立。
各種政見上的不合,以及其他決策、利益上的衝突爆發,即便是這份叔侄之情,怕也是不牢固的。
當他得知朱元璋想要“二胡臨朝”的想法後,一時間自然是思想良多,考慮起了以後的事。
見他麵色凝重,朱元璋索性也就不繼續嚇噓他了,開口便道:
“事情有這麼幾件,大明首次科舉取士,咱希望能夠選取一些有用的人纔出來,叫你直接抓禮部之事似也不妥,調來中書任左郎中,這就是你職責範圍內的事,你務必替咱把好關。”
此外,他又說起了第二件:
“至於造船,戶部這個財神爺若不在你手裡,你覺得行事能成?”
“此外,你也替咱看著點大明國庫,先前咱也覺得你這些話有道理,大明國庫裡冇錢,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這對你來說,既是一次歷練,也是個機會,還有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