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殺死這隻怪物。
它飛在空中,三對燃燒的翅膀緩緩扇動,將整片戰場籠罩在灼熱的氣浪裡。
地上的人仰頭望去,隻看見一團暗紅色的火球在夜空中盤旋,拖著長長的火星尾跡,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流星。
近身純屬奢望,那三對翅膀扇出的熱風能把人烤得皮開肉綻,誰也別想靠近它十步之內。
宋衡身邊一名士兵端起鳥銃,咬牙瞄準。槍口剛剛抬起,他突然“咦”了一聲。
銃管在冒煙。不是火藥燃燒的那種煙,是白森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烤出來的煙。
“這……”他還沒說完,槍膛裡飄出一串怪異的火星。
“扔了!”宋衡厲聲喝令。
晚了。
“砰!”
不是擊發,是爆炸。鳥銃在士兵手裡炸開,滾燙的鐵片四濺,火焰從槍膛裡噴出來,瞬間將那人吞噬。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成了一團火球,在地上滾了兩滾,不動了。
周圍的人駭然後退。
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火藥是乾的,裝填沒問題,槍管方纔還好好的……可它就是炸了。
“向吾擲火者……”
王火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悠長,像是寺廟裡的銅鐘被敲響,餘音在夜空中回蕩。
“落紅蓮地獄。”
那聲音裡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殺意。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宣判,彷彿他說的不是詛咒,而是天條。
增援的士兵抬上來一門虎蹲炮。
這是明軍野戰用的輕型火炮,炮身矮短,形如蹲虎,用鐵箍固定在木架上。炮口大張,裡麵已經填好了火藥和霰彈。數百枚鐵釘、碎石、鉛彈混在一起,一炮轟出去,能覆蓋一大片區域。
操炮的老兵是神機營的老手,殺過倭寇,打過北虜。他沉著地調整炮口角度,估算高度,然後點燃引線。
“嗤……”
引線燃燒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仰著頭,等著那團火球被霰彈撕碎。
“轟!”
炮響了。
炮膛也炸了。
鐵箍崩飛,木架碎裂,滾燙的鐵片和火藥渣噴濺開來,操炮的三名士兵瞬間倒在血泊裡。有人捂著臉慘叫,有人胸口被鐵片貫穿,一動不動。
虎蹲炮翻倒在地,炮管裂成兩半,還在冒著白煙。
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老兵裝填的火藥分量剛剛好,炮身也檢查過,沒有裂紋,沒有暗傷……可它就是炸了。
王火生的聲音再次從頭頂傳來,依舊低沉,依舊悠長,卻多了一絲笑意:
“向吾擲火者,落紅蓮地獄。”
戰場陷入了死寂。
士兵們握著火槍,卻不敢舉起來。炮手們看著那門炸毀的虎蹲炮,誰也不敢再去碰剩下的那幾門。
他們從軍多年,打過仗,殺過人,卻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你根本傷不了他,而他甚至不需要動手,就能讓你死在自己的兵器下。
怪物動了。
它開始盤旋,一圈,兩圈,三圈。翅膀扇動時抖落的火星落在地上,點燃了屍體上的衣裳,點燃了散落的木箱,點燃了那些受傷士兵來不及逃開的衣角。
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毫無預兆地自燃起火。明明周圍什麼都沒有,衣裳卻突然燒起來,火焰從胸口竄到頭頂,整個人在幾息之間就成了一個火人。
有人被它俯衝下來的利爪抓住,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提到半空,然後撕碎,殘肢斷臂從天上落下來,砸在地上,血肉模糊。
最慘的是那些喝過聖童血的教徒。
他們身上中了數槍,本該早就死了,卻還活著。鉛彈嵌在肉裡,血還在流,可他們就是不死。他們躺在地上哀嚎,求同伴給自己一個痛快,可誰也不敢靠近。
怪物俯衝下來,一把抓住一個還在掙紮的教徒。那人渾身是血,胸口好幾個槍眼,卻還在動。
怪物把他提到半空,那人的身體開始萎縮,像是被抽走了什麼。他的麵板在變乾,肌肉在塌陷,眼睛慢慢凹進去,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幾息之後,怪物鬆開爪子,一具乾屍從天上落下來,摔在地上,碎成幾截。
沈煥和宋衡站在廢墟旁,看著這一切。
火槍不能用,火炮不能用。近身是送死,遠端是自殺。他們拿這隻怪物毫無辦法。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