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對手。
語花記不清自己出了多少刀。每一刀都用盡了全力,每一刀都精準地劈向那具畸形軀體上最脆弱的地方——關節、咽喉、骨翼的根部。
可刀刃每次都在觸及之前被彈開,像是砍在看不見的鐵壁上,震得她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身旁的教眾一個接一個倒下。
有人被骨刺穿胸,釘在地上;有人被那六條腿踢飛,撞在岩壁上,滑下來時已經沒了聲息;有人拚命揮刀,砍斷了半截骨刺,斷口處湧出的不是血,而是散發著腐臭的黑水。
他們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白蓮教總壇的精銳,無數次從生死邊緣爬回來。可此刻,六個人,對這一個怪物,拚盡全力,卻連傷到他都做不到。
“太弱了。”
祭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種慵懶的、近乎無聊的倦意。
“總壇的蓮花,就隻有這樣的實力嗎?”
語花咬牙,再次撲上。刀鋒劈向他的脖頸……
骨刺從側麵刺來,快得她來不及反應。
“噗。”
冰涼的東西貫穿了她的左肩,將她整個人釘在身後的石牆上。劇痛從肩膀炸開,蔓延到半邊身子,她聽見自己悶哼了一聲,手裡的刀“噹啷”落地。
她低頭,看見那根骨刺從肩胛骨下方穿入,從鎖骨上方穿出,灰白色,表麵光滑,沾著她的血。她想伸手去拔,手臂卻抬不起來。
祭師走到她麵前。六條腿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那對巨大的骨翼在身後緩緩收攏,遮住了半邊火光。
他低下頭,兜帽的陰影裡,那張蒼白的臉近在咫尺。
“放心,我不殺你們。”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慰她。
“今夜過後,我和火生大人要在這片大地上掀起血雨腥風。你們的命,是獻給總壇的見麵禮。”
他歪了歪頭,嘴角慢慢咧開。
“我們會“勸服”總壇,在全國舉旗的時候到了。”
“我們要用血,浸滿這片大地。”
語花看著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近乎瘋狂的臉,看著那些從他軀體上浮現的孩子的臉。六張臉,六雙眼睛,六張還在夢囈般呢喃的嘴。
語花姐姐。
語花姐姐。
她不甘心。
她看著這個怪物摧殘著無辜的孩子,看著那些被困在他身體裡的靈魂,看著他們空洞的眼睛和張合的嘴唇。她拚了命,卻連傷他都做不到。
視野漸漸模糊。
血從肩膀流下來,浸濕了半邊衣裳。她聽見遠處小鎮裡的哭喊聲、爆炸聲、火燒聲,聽見有人在唱經,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呼喚無生老母的名字。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
光。
刺目的、灼熱的、金色的光,從祭師身後亮起。
那光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人在黑暗點燃了一輪太陽。
祭師猛地轉身。
骨翼張開,六條腿繃緊,那具畸形的軀體在金光中微微顫抖。
語花勉強抬起頭,從模糊的視野裡,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聖童,或者說……灰娃。
那個一直坐在蓮花寶座上唯唯諾諾的孩子,那個被“父親”親手割血四年的孩子,此刻正緩緩的走過來。
他赤著腳,穿著那件素白的袍子,袍角拖在地上,沾滿了灰塵。他的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痕還在,有些還在滲血。
可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不是火把的光,不是油燈的光,是某種從骨子裡、從血脈裡、從靈魂深處湧出來的光。金色的,溫暖的,像是深秋午後最溫柔的日光。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走了很久,走了很遠。他走過那些倒地的教眾,走過那些四散奔逃的侍女,走過那些愣在原地的護衛。
沒有人敢攔他。
他走到祭師麵前,抬起頭。
那張小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平靜。
“你不應該在這裡。”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
“孩子們也不應該……”
祭師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那些嵌在他軀體上的孩子的臉,忽然全部睜大了眼睛,嘴唇張合得更快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
語花姐姐!語花姐姐!語花姐姐!
骨刺開始枯萎。
從尖端開始,一寸一寸地乾癟、萎縮、化為灰燼。灰白色的粉末飄散在空氣中,落在地上,積成薄薄的一層。
語花從牆上滑落下來,跌坐在地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可她感覺不到疼了。
她隻是看著那個孩子,看著他站在怪物麵前,小小的背影在金光裡顯得那麼單薄,卻又那麼堅定。
“不!”
祭師嘶吼起來,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他試圖抓住什麼,可他的手臂已經開始乾癟,六條腿支撐不住身軀的重量,那對骨翼上的骨骼一根根脫落,像秋天的枯枝。
“看看您的偉力!看看您的神跡!”他跪倒在地,仰頭看著灰娃,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狂熱,“我們可以推翻這個時代!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新的未來!”
他身上的孩子們哭了起來。
不是夢囈,是真正的哭泣。淚水從那些嵌在畸形軀體上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蒼白的麵板滑落,滴在地上,混進骨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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