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線生產模式推行半月後,火器作坊的日產鳥銃穩定在三十五杆左右,按此進度,三月量產五千杆的任務綽綽有餘。沈恪每日除了巡查各工序環節,便埋頭鑽研火藥儲存的改良方案,用桐油浸泡油紙製成密封袋,經多次試驗,終於解決了火藥受潮的難題。
這日午後,沈恪剛結束對火藥庫房的檢查,負責零件組裝的工匠劉順便神色慌張地找到他:“沈主事,您快去看看!剛組裝好的一批鳥銃,試射時竟接連出現卡殼,還有兩桿直接炸了膛!”
沈恪心頭一沉,快步跟著劉順趕往試射區。隻見幾名工匠圍在一旁,臉上滿是惶恐,地上躺著三杆損壞的鳥銃,槍管炸裂開的碎片散落四周。負責試射的工匠手臂被火藥灼傷,正疼得齜牙咧嘴。
“把所有未交付的鳥銃都停下來檢查!”沈恪厲聲吩咐,隨即拿起一把完好的鳥銃,拆解開來仔細檢視。槍管內壁打磨光滑,尺寸精準,扳機結構也符合標準,看似並無異常。可當他拿起一枚剛鍛造好的撞針時,眉頭瞬間皺緊——撞針材質雖也是熟銅,卻比標準規格薄了半分,且鍛造時火候不足,質地偏脆。
“這批撞針是誰負責鍛造的?”沈恪語氣冰冷。
一名身材瘦小的工匠戰戰兢兢地站了出來:“回……回主事,是小人負責的。”
“你可知罪?”沈恪將撞針扔到他麵前,“撞針尺寸不達標,火候不足,才導致試射時卡殼、炸膛!你可知這若是送到前線,會害死多少將士?”
那工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主事饒命!小人不是故意的!是……是有人讓我這麽做的!”
“誰?”
“是前幾日新來的幫工,他給了小人五兩銀子,讓小人把撞針造得薄一些,火候稍欠些……小人一時糊塗,就答應了!”工匠哭著說道,“那幫工今天一早就不見了蹤影!”
沈恪心中瞭然,這定是魏忠賢的人搞的鬼。對方沒能在物料上阻撓,便轉而派人滲透作坊,在關鍵零件上動手腳,妄圖嫁禍自己製造劣質火器。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起來吧。念在你主動坦白,從輕發落,即刻起調去雜物間幹活,永不得參與核心工序。”
隨後,沈恪召集所有工匠,當眾宣佈了撞針事件的原委,並重申了獎懲製度:“今後所有零件鍛造、組裝完成後,必須經過三道檢查,確認無誤後方可流轉下一道工序。若再發現有人弄虛作假,不僅要重罰,還要送官究辦!”
工匠們聞言,紛紛表態會嚴格遵守規矩。沈恪又親自挑選兩名經驗豐富的老工匠,負責每日物料和零件的抽檢工作,同時加強了作坊的門禁,嚴禁無關人員出入。
處理完作坊的事,沈恪回到住所,剛坐下便見秦嫣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作坊的事我已經知道了。”秦嫣神色凝重,“魏忠賢這是鐵了心要置你於死地,這次沒成,下次還會有更狠的手段。”
“我知道。”沈恪點了點頭,“他越是阻撓,我越要加快量產進度,早日將合格的鳥銃送到前線。隻是作坊內部需要重新整頓,防止再有人被滲透。”
“東林黨可以幫你。”秦嫣說道,“我們在京城各工坊都有眼線,可以幫你排查作坊內的可疑人員,另外,也能幫你留意魏忠賢的動向。”
沈恪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那就多謝了。煩請你轉告東林黨的各位大人,沈恪感激不盡。”
秦嫣頷首:“放心吧。不過你也要多加小心,魏忠賢的爪牙遍佈朝野,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對你下手。”說完,便轉身離去。
沈恪看著秦嫣消失的背影,心中清楚,這場與閹黨的較量,已然進入白熱化階段。他必須更加謹慎,不僅要保證火器量產的質量和進度,還要時刻提防暗處的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