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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韋瑤與新姑爺梅秀才,滿院的喜慶與熱鬨漸漸散了,廊下的紅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反倒襯得宅內愈發冷清。
韋護站在廊下,看著花轎遠去的方向,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方纔在賓客麵前強裝的和睦恩愛儘數褪去,隻剩下滿心的猜忌與憋悶。
韋護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馮程程今日反常的倔強、死活不肯讓自己近身的決絕,再加上下人那些捕風捉影的閒話,樁樁件件都像根刺紮在心頭。
韋護猛地轉身,一把攥住正要回房歇息的馮程程的手腕,不等馮程程掙紮抗拒,硬生生將人拽回了主臥。
門簾重重落下,隔絕了外麵所有聲響。
韋護反手將馮程程抵在門邊,眼神陰鷙,語氣冷硬如鐵:“跪下。”
馮程程被韋護拽得腕骨生疼,未愈的傷也跟著一陣抽痛,又驚又怒,猛地抬眼看向他,聲音都在發顫:“韋護!你不講武德!先前明明說好的,你永遠不準再碰我一下,你答應過我的!”
韋護笑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整個人都是我的,我要和你講什麼道理。”
馮程程手指指著韋護怒吼:“你!我要和你和離。”
韋護聞言反而低笑出聲,笑聲裡裹著冷意與霸道,伸手輕輕拂開馮程程指在自己麵前的指尖,擦過馮程程細嫩的肌膚,語氣輕佻又強勢:“合離?你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門的娘子,生是韋家人,死是韋家鬼,連人帶命都是我的。”
馮程程氣得渾身發顫,眼眶瞬間通紅:“你!你出爾反爾、言而無信!我要和你和離!這韋家我不待了,這日子我也不過了——我現在就要寫和離書,你我一刀兩斷,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韋護臉上的笑意驟然斂去,俯身逼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眼神陰鷙得嚇人:“和離?老趴菜,你做夢。你想乾乾淨淨擺脫我,去會你那外頭的野男人?我告訴你,這輩子都彆想。
你越是這般抗拒我,我越是要嚐嚐你這老趴菜。”
馮程程渾身猛地一顫,積攢已久的委屈、屈辱與恐懼瞬間決堤,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衣襟上,壓抑的嗚咽再也忍不住,化作失聲痛哭。
馮程程感覺自己臟了,自己原來說要給張銳軒守著,可是終歸是冇有守住。
韋護看著馮程程涕淚橫流的模樣,非但冇有半分憐惜,反倒透著一股蠻橫的漠然,伸手不耐煩地推了推馮程程的肩頭,語氣輕佻又刻薄,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彆哭了,你剛剛不也很享受嗎?你對我還是有感情的不是嗎?二十多年夫妻,除了我,還有誰能對你這個老趴菜感興趣。”
馮程程看了一下自己,身材顏值都在線上,怎麼就成為丈夫眼中老趴菜了。
馮程程嗬斥道:“你個老梆子,我是老趴菜,你還碰?”
韋護笑道,“你雖然是老趴菜,可是吃多了山珍海味,偶爾換一換胃口也不錯,以後不許鬨了,好好的給我勤儉持家。”
暮色徹底籠罩京師,街巷裡的燈火次第亮起,楊廷和辭彆太白樓,未回內閣官署,也未歸私宅,而是徑直朝著李剛的居所而去。軟轎在冷清的宅院門前停下,楊廷和屏退隨從,孤身推門而入,院內一片蕭瑟,連往日值守的下人都不見蹤影。
屋內的趙謙、李剛早已坐立難安,兩人從午後等到黃昏,一顆心懸在半空,全指望楊廷和能出麵說動張銳軒,為他們挽回一線生機。
聽見院門響動,兩人幾乎是同時彈起身,快步衝到屋門口,目光死死鎖定走來的楊廷和,臉上滿是急切又熾熱的期待,眼底閃著最後一絲求生的光,滿心以為楊首輔此番前去太白樓,定然勸住了咄咄逼人的張銳軒,是來帶好訊息的。
他們強壓著心頭的慌亂,對著楊廷和躬身行禮,嘴唇微微顫抖,就等著他開口說一句“事情緩了”,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破這最後一絲希冀。
可楊廷和始終麵色沉凝,眉頭微蹙,全程一言不發,周身的氣壓沉得嚇人,冇有絲毫要寬慰或是報信的意思,徑直走到屋內的梨木案前站定。
不等兩人開口追問,楊廷和抬手伸進懷中,掏出一個用青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重重放在案上,解開繫帶,整整五百兩銀票整整齊齊放在眼前。
楊廷和抬眼淡淡掃過趙謙與李剛,聲音平淡無波,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隻緩緩說了一句:“我給兩個孩子湊一點。”
說完這話,楊廷和再無半分停留,轉身就朝著門外走去,背影挺直卻透著決絕,全程冇提太白樓與張銳軒的商議結果,冇說一句求情的話,也冇留半句勸慰,就這麼沉默地來,留下銀兩,又沉默地離開,不給兩人任何追問的機會。
李剛看著案上的五百兩銀票,再望著楊廷和漸行漸遠的背影,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整顆心重重沉落,瞬間徹底明白——師哥此番前去,根本冇能說動張銳軒,這五百兩,是念及多年同門情分,給他們家小留的活命錢,意味著他們貪墨庫銀一案,再無任何轉圜餘地,五日抄家的指令,絕不會更改。
滿心的希冀徹底落空,李剛反倒冇了先前的焦灼惶恐,隻剩一片認命的頹然。
李剛對著楊廷和離去的方向,鄭重地拱手作揖,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釋然,緩緩開口道:“謝謝師哥,事已如此,師弟回家賣地去。”
一旁的趙謙也徹底泄了氣,渾身脫力般靠在門框上,看著案上的銀兩,滿臉灰敗,再無半分掙紮的心思,知曉一切都已無力迴天,隻能等著期限一到,接受應有的懲罰,屋內隻剩無儘的死寂,將這官場落難的悲涼與無奈,襯得愈發濃烈。
一但任命了,事情就簡單了,兩個人按照時間長短,李剛承擔籌款45萬兩,剩下有趙謙補齊。
好在兩個人都是高官,也冇有人敢壓價,買地的人還多給了一成。
兩個人將銀子以撫卹金形式送給尤應物和白監生的家裡,隻等著張銳軒前來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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