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鼓盪紫霞功,意圖再戰。任我行這一驚非同小可,心中暗道:“這小子被老子的吸星**抽得七七八八,竟然還有餘力?”
見嶽不群大袖飄飄,周身紫氣瀰漫,飄逸若仙,實不知深淺。他一時權衡不下,突見白影一晃,一個嬌怯怯的少女躍至嶽不群身邊,挺劍叫陣道:“任老怪,我來戰你!”
任我行趁機跳出圈外,怪眼一翻,上下看了少女幾眼,獰笑道:“小娃娃倒是有幾分膽色,想來你便是寧老賊那個獨生女兒!若是你那死鬼老爹在世,我還敬他兩分,至於你——”
他揮了揮手,搖頭道:“老子不與你這女娃娃一般見識!”突然高聲道,“嶽小兒,你傷我右使,殺我無數教中兒郎,這個仇,老子記住了!他日再來,教你華山斷根!”
說完哈哈長笑,聲音如同滾雷,遠遠傳將出去,偌大的華山上下,人人聽得一清二楚,眾人無不駭然。
任我行再不多言,身影一晃,已如大鵬般向後掠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嶙峋山石之後。
隨著他這一聲令下,方纔還在各處險要關隘奮勇拚殺、狀若瘋狂的魔教教眾,無論傷亡多重,形勢如何,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卻。
一眾堂主香主也紛紛發出尖銳呼哨,指揮屬下交替掩護,沿著來路山道急速撤離。井然有序,令行禁止,全然不似潰敗,反而更像是完成了一次戰術性撤退,其令行禁止,讓目睹此景的華山中人心頭劇震,對日月神教的敬畏更深一層。
直到最後一名魔教教徒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外,華山各處關隘方纔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隨即又被悲泣與呻吟淹冇。
嶽不群身子一晃,頹然軟倒在地,驚得還在提劍警惕的甯中則急忙來扶,手指剛一搭上手腕,隻覺他脈搏極微,不由得慌了神,叫道:“師兄,你怎生傷得如此之重?”
嶽不群麵色蒼白如紙,丹田內空空蕩蕩,全身經脈更是如火灼刀剮,方纔與任我行硬拚內力,實則已是強弩之末,全憑意誌與紫霞功生生不息的特性強撐場麵。此時也隻能搖頭苦笑道:“那任老怪如此了得,若非我強作無事,他趁機掩殺,華山可還有一個活人?”
“掌門!”“師父——”周不疑等人急忙圍攏過來,臉上儘是擔憂。
嶽不群擺擺手,聲音沙啞:“我無事,稍作調息便好。你等速速救治傷員,清點損失,安撫弟子,加強戒備,謹防魔教去而複返!”
命令一道道傳達下去。整個華山彷彿一個受創钜獸,開始艱難地舔舐傷口。
玉女峰上新建不久的七真觀,此刻已成了臨時傷兵營。濃鬱的血腥氣與草藥味混合在一起。李言聞帶著景明道人等醫者著手救治,他雖非武林中人,但見慣生死,此刻麵容沉靜,指揮若定。銀針止血,金瘡藥散,湯劑內服,手法嫻熟精準,往往幾針下去,便能穩住一名瀕死弟子的傷勢。其餘幾個丹鼎好手也各展所長,道家醫術與江湖跌打損傷之法結合,效率大增。甯中則率女弟子們穿梭其間,清洗傷口,喂藥換藥,一時間忙得不可開交。
周不疑則帶領人手收斂陣亡同門遺體,清理戰場,記錄死傷名冊。看著那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凝固著驚恐或憤怒的年輕麵孔,看著被鮮血浸透的山石土地,斷折的兵刃,殘破的旗幟,所有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勝利的喜悅被慘重的代價沖刷得一絲不剩。
初步清點結果令人心碎:華山本派弟子戰死四十七人,重傷者三十餘人,自掌門之下幾乎人人帶傷。而魔教留下的屍體超過三百多具,但其主力顯然並未重創。
夜幕降臨,華山各處點燃了更多的火把與燈籠,哨探被放出更遠,各處要隘的守衛增加了一倍,人人麵色凝重,不敢有絲毫懈怠。
直到子夜時分,戴剛親自帶人探得魔教主力已遠離華山地界,退往潼關以東方向,嶽不群才稍稍安心。
他足足調息了數個時辰,憑藉精純的紫霞真氣和《九陰·療傷篇》的輔助,總算恢複了三四成功力,壓製住了內傷。
劍氣沖霄堂中燭火通明。嶽不群端坐主位,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已恢複幾分清明銳利。下首坐著甯中則、周不疑、陳三勝、戴剛等人,人人麵帶疲色與悲慼。
“此次魔教驟然而來,驟然而去,雖被擊退,但我華山損失慘重,諸多弟子捐軀,嶽某……實在心中有愧!”嶽不群聲音低沉,率先開口。
徐不予急忙道:“掌門言重!魔教勢大,突如其來,幸得掌門調度有方,方能保山門不失,更挫其鋒銳。我華山子弟護山而死,死得其所。”
嶽不群擺了擺手,輕歎道:“這等話便不要說了……我疑惑的是,魔教為何突然大舉襲擊華山?更重要的是,數百教眾逼近華山,我等竟然全然不知?”
幾人麵麵相覷,周不疑斟酌道:“愚兄亦是心中有惑,前番任我行攻打泰山派,尚且有眾多資訊探報。如今攻打華山,聲勢更猛,我等卻一無所知——”
一旁戴剛介麵道:“此事是戴某之過!某佈防之時,隻注意山下彆院至玉泉集一線,周邊二三十裡之外便如同聾瞎一般,且……”
他話還冇說完,趙不爭帶著一個軍戶出身的華山弟子匆匆奔入,大聲稟報道:“掌門,諸位師兄,適才我擒得一個重傷魔教教眾,經審訊得知,魔教教主任我行三日前突然來到西安府,以日月令調動陝甘朱雀、玄武兩堂教眾,計八百有餘。連夜潛入華山腳下,聽得號令,辰時四路攻山!”
甯中則口快,急忙追問道:“可知任老怪為何突然攻打華山?”
“隻說替十長老報仇,餘者不明!”
眾人都“哦”了一聲,齊齊恍然。當年寧清羽在世時,魔教任我行率十大長老攻山,趁亂奪走先輩留下的《葵花寶典》。寧清羽將來敵引入後山石洞,炸燬出口,將十長老生生困死,僅走脫了任我行一人。這一戰,華山被人打上門來搶走秘籍,魔教十長老儘數隕落,均被雙方引為奇恥大辱。任我行率眾報複,也是應有之意。
嶽不群憶起任我行那劈頭一問,一時卻有些茫然,沉吟半晌,心中暗道:“莫非那任老怪認定葵花寶典的真本仍在華山,甚至懷疑我修煉了其中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