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恒山、華山弟子進了劉府,隻見左首一座大宅,門口點著四盞大燈籠,十餘人手執火把,有的張著雨傘,正忙著迎客。
步入正廳,隻見廳中已坐了一二百人。正寒暄間,忽然門口一陣騷動,幾名青衣漢子抬著一塊門板,匆匆進來。
門板上臥著一人,身上蓋著白布,布上都是鮮血,卻是青城派弟子羅人傑的屍身。喧擾聲中,屍身抬了後廳,便有許多人跟著進去。
大廳上眾人議論紛紛,一名衡山弟子匆匆出來,走到華山弟子圍坐的席上,向眾人道:“不知諸位師兄哪位為首?我師父有請。”梁發應道:“是!”站起身來,隨著他走向內室,穿過一條長廊,來到花廳之中。
隻見上首五張太師椅並列,顯然是五嶽掌門的位置,如今隻有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坐在其中。兩旁坐著十幾位武林前輩,恒山派定逸師太,青城派餘滄海等都在其內。下首主位坐著個身穿醬色繭綢袍子、矮矮胖胖、猶如財主模樣的中年人,正是主人劉正風。
梁發先向主人劉正風行禮,再向天門道人拜倒,說道:“華山弟子梁發,叩見天門師伯。”
那天門道人滿臉煞氣,左手在太師椅的靠手上重重一拍,喝道:“令狐沖呢?”他這一句話聲音極響,當真便如半空中打了個霹靂。
大廳上眾人遠遠聽到他這聲暴喝,儘皆聳然動容。
嶽靈珊驚道:“施師兄,他們又在找令狐師哥啦。”施戴子點了點頭,並不說話,過了一會,低聲道:“大家安定些!大廳上各路英雄畢集,彆讓人小覷了我華山派。”
餘滄海離座而出,麵色鐵青,圍著梁發轉了兩圈,突然間欺身近前,左手疾伸,向梁發雙目插了過去,指風淩厲,刹那間指尖已觸到他眼皮。
梁發又驚又怒,長劍“倉啷”一聲出鞘,一式“撥草尋蛇”便封了過去,餘滄海若不收手,便連手指都要斷上幾根。餘滄海急忙撤掌,隨即又是一爪抓出,梁發隨手招架,長劍上下翻飛,護住周身要害,餘滄海連攻數招,竟然都攻不進去。
二人以快打快,轉眼之間連鬥十餘招,餘滄海臉色越發難看,終於拔劍進擊,卻不料梁髮長劍越來越快,竟然如同一團劍輪,施得潑水不進,任憑餘滄海如何變招,始終攻不進梁發的防禦圈子。
廳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誰不知道青城派餘觀主武功卓絕,一手“青城劍法”在蜀中無敵手?可眼前這一幕,卻將所有人的認知打得粉碎。
梁發一柄長劍,竟逼得餘滄海連連後退,連換七種劍招,都突不破那一片劍光織成的鐵壁。
餘滄海麵色鐵青,額頭已見汗。
他哪裡知道?如今的華山弟子,早已不是原著中那些任人宰割的軟柿子了。
這梁發雖在江湖中名不見經傳,卻是華山傳功長老封不平唯一嫡傳。封不平甚是喜愛這個徒弟實誠,不僅將狂風快劍一百零八式傳了個遍,而且在思過崖閉關之前,甚至將紫霞功前三層也傳給了梁發。
以梁發如今的劍術高超,在華山二代門人中,除了施戴子仗著蛤蟆功的威力能與其平手較量之外,也僅稍遜於劉玉山與令狐沖二人而已。
轉瞬間,二人已鬥至數十招開外,梁發的劍法越來越是神妙迅捷,餘滄海額頭見汗,心中暗暗叫苦:如今那名震江湖的君子劍嶽不群尚未出現,僅僅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徒弟就如此難纏,倘若輸在其手中,豈不是一朝英明喪儘?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隻聽一聲清嘯,嶽不群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廳中。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道將兩人分開。梁發收劍後退,躬身行禮。餘滄海卻身不由己地連退三步,撞在身後的太師椅上,那椅子“哢嚓”一聲,裂成碎片。
滿廳寂靜。
嶽不群負手而立,麵色淡然:“餘觀主,梁發是我華山弟子,若有冒犯之處,嶽某代他向您賠禮。隻是不知他何處得罪了觀主?”
餘滄海臉色青白交錯,咬著牙道:“嶽掌門,你教的好徒弟!我徒兒羅人傑被人殺死在衡陽城中,凶手正是你華山派令狐沖!這梁發包庇同門,餘某不過是想拿下他問個清楚!”
嶽不群眉頭微蹙:“令狐沖殺了羅人傑?”
“不錯!”餘滄海恨聲道,“有人親眼所見,那令狐沖酒後行凶,一劍刺死我徒兒。嶽掌門,你華山派難道要護短不成?”
嶽不群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梁發:“衝兒現在何處?”
梁發躬身道:“回掌門,令狐師兄他……他應該快到了。”
嶽不群點點頭,又看向餘滄海:“餘觀主,令徒之死,嶽某自會查明。若真是衝兒所為,嶽某必給青城派一個交代。隻是眼下劉師兄金盆洗手在即,還請餘觀主暫息雷霆之怒,莫要攪了主人的喜事。”
餘滄海麵色變幻不定,終於冷哼一聲,坐回椅中。
天門道人卻一拍扶手,站起身來:“嶽掌門,你華山派弟子殺了羅人傑,有人說是令狐沖勾結田伯光所為!田伯光那淫賊,江湖人人得而誅之,令狐沖若真與他為伍,便是與整個正道為敵!”
此言一出,廳中嘩然。
嶽不群目光一凝,冷笑道:“令狐沖要殺羅人傑,還需與田伯光勾結?”
一句輕描淡寫的反問,眾人頓時啞然。
令狐沖的武功如何,眾人並不清楚,但是他這些年在江湖中遊曆,倒也闖出了幾分薄名。如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梁發便與成名數十年的青城掌門餘滄海鬥得不相上下,那令狐沖是他師兄,想必武功隻高不低,要殺一個青城晚輩弟子,又何須與田伯光“勾結”?
天門道人張了張嘴,一時間也答不上來。
嶽不群轉向廳外,揚聲道:“玉山,你進來。”
眾人隻見一個麵容冷峻的青年昂然而入,向嶽不群躬身行禮:“師父。”
嶽不群道:“玉山,你近日是否在衡陽城中遇見過田伯光?”
劉玉山點頭道:“是。”
“將當時的情形說與諸位前輩聽聽。”
劉玉山點點頭,聲音平靜無波:“今日早上,弟子在衡陽城外偶遇田伯光。見那廝正糾纏恒山派的儀琳小師太,弟子出手製止,與他鬥了三十餘合,將他斬於劍下。”
此言一出,滿廳再次嘩然。
田伯光死了?
被華山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弟子殺了?
定逸師太霍然起身:“劉施主,此言當真?儀琳那孩子……她可曾受傷?”
劉玉山道:“儀琳小師太無恙,隻是受了些驚嚇。弟子已托人將她送回恒山派駐地。”
定逸師太長舒一口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劉施主大恩大德,貧尼感激不儘。”
天門道人訝然道:“三十合斬殺田伯光?嶽兄,你要抬舉你徒弟,也不是這麼個抬舉法!那田伯光武功不弱,便是……”
他一句話還冇說完,卻見劉玉山已經取下背後的包裹,露出一個血糊糊的人頭。
廳中頓時一片大嘩。前番雖說已經聽過劉玉山自稱格殺田伯光,卻遠不如一個人頭擺在麵前,來得更有衝擊力。
殺人不過頭點地,既然田伯光已經死在華山派手中,那令狐沖與田伯光“勾結”殺了羅人傑,這一說法自然大有疑慮。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餘滄海麵色鐵青,卻也無話可說。他徒兒羅人傑死在衡陽,不管是不是與令狐沖有關。但華山派如此聲勢,如今豈能再行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