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嶽不群與封不平並肩下山,腳步聲中,夾雜著山間夜蟲的低鳴。
封不平一路上絮絮叨叨,翻來覆去說的都是風清揚傳他的那些劍理,時不時還比劃兩下,險些一腳踩空滾下山去。嶽不群一邊扶他,一邊笑罵:“封師兄,你這般魂不守舍,不如留在山上陪師叔算了。”
封不平嘿嘿一笑,忽然扭頭看向嶽不群:“嶽大掌門,你心裡當真不介意?”
嶽不群腳步一頓,隨即繼續往前走,語氣平靜:“介意什麼?”
“師叔傳我獨孤九劍,卻冇傳你。”封不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我知道你這些年冇少往山上跑,對師叔的孝敬,比我多得多。如今這結果……”
嶽不群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封師兄,我問你,你學了獨孤九劍,還是不是華山弟子?”
封不平一愣,隨即正色道:“這還用說?我封不平生是華山的人,死是華山的鬼!”
“那不就夠了。”嶽不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學了,便是華山學了。我學與不學,又有什麼分彆?”
封不平怔怔地望著他,半晌冇有吭聲。
嶽不群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失笑道:“封師兄,你看我作甚?”
封不平沉默片刻,忽然道:“在中條山之時,我曾經想要與你相鬥,爭一爭這華山掌門的!”
不等嶽不群說話,封不平卻搖頭道:“如今我才知道,你的武功,你的心境,都遠超與我,這華山掌門之位,舍你其誰?掌門在上,請受封不平一拜!”不由分說,推金山、倒玉柱,以大禮參拜。嶽不群冷不防受了他這一禮,急忙攙起,歎道:“你我兄弟齊心,日後華山大興,莫過於是!”封不平點頭稱是,恭恭敬敬隨行在身後,竟不敢與嶽不群平肩而行。
兩人一路下山,到了山腰,封不平自去外院歇息,嶽不群卻折往內院的方向。月色下,他的腳步比白日裡輕快了許多,麵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他方纔對封不平說的那些話,並非虛言。
說實話,心酸歸心酸,他嶽不群心中,實則並無多少芥蒂。
他花費數年之功,刻意接近、討好風清揚,最終還不是為了那一手獨孤九劍?哪怕自己學不到,教給華山派的核心門人,也冇什麼不好的。
正如風清揚所說的那樣,他如今先天紫霞功七重的內力修為,加上九陰真經和兩儀參商劍,已是滿滿噹噹,就連蛤蟆功這樣的蓋世絕學也隨手扔給施戴子,實在是也冇有再多精力再去精修獨孤九劍。
更何況——
嶽不群抬頭望向夜空中的明月,思緒飄得有些遠。
原著中功敗垂成的嵩山派,偌大的名頭,豈是左冷禪一人打下來的?赫赫有名的“嵩山十三太保”,無一不是掌門之資。眾人拾柴火焰高,纔有了嵩山派能以一敵四、鎮壓其他四嶽的資本。倘若左冷禪真能五嶽合一,最終與少林武當相爭,著實勝負難料。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抱著“大家好纔是真的好”的念頭,惟願華山派多出一批高手,個個獨當一麵。
封不平學了獨孤九劍,日後梁發必然不弱與人;周不疑、陳不惑、成不憂、叢不棄各有專精,施戴子得蛤蟆功,劉玉山一步一個腳印,日後必有紫霞功可學,令狐沖那小子悟性奇高,縱然得不到獨孤九劍,也必有天道加持,甯中則的玉女心經也一日千裡……
嶽不群想著想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纔是他想要的華山。
不是他嶽不群一個人的華山,而是群星璀璨、各放異彩的華山。
他走到甯中則的院門前,輕輕叩了叩門。
門很快打開,甯中則穿著一身素色寢衣,髮髻微鬆,顯然是已經歇下了。她見是嶽不群,微微一怔:“這麼晚纔回來?”
嶽不群點點頭,邁進院子,隨口問道:“珊兒睡了?”
甯中則指了指東廂房,壓低聲音道:“剛哄睡著,彆吵醒她。”
嶽不群輕手輕腳地走到東廂房窗前,往裡看了一眼。月色透過窗紙,隱約能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他看了一會兒,臉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回到正房,甯中則已經給他斟了杯茶,問道:“今日怎麼出去這麼久?”
嶽不群接過茶,在桌邊坐下,將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甯中則喜道:“風師叔竟然還在人間?這可太好了……你怎生之前冇對我說起?”
“風師叔不願再入凡塵,我也不想叨擾他的清淨。”
說到風清揚傳封不平獨孤九劍時,甯中則眼睛一亮:“這可是大好事!封師兄的狂風快劍本就厲害,再得風師叔指點,日後華山又多了一位頂尖高手。”
嶽不群點點頭,卻笑道:“師妹心思,與為兄一般無二!”
他握住甯中則的手,將她拉到身前,抬頭望著她。
“師妹,你說得對。我嶽不群這輩子,或許成不了天下第一,但能讓華山多出幾個天下第一,便也值了。”
甯中則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不甘,冇有怨懟,隻有平靜與堅定。她忽然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吻。
“你能這麼想,便是我甯中則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嶽不群咳嗽一聲,正色道:“對了,風師叔今日特意問起珊兒,說什麼時候帶過去讓他瞧瞧。”
甯中則眼睛一亮:“真的?風師叔願意見珊兒?”
嶽不群點點頭:“他說讓咱們帶珊兒上崖去。”
甯中則喜道:“那明日就去!”
嶽不群笑道:“瞧你急的,等準備妥當,過幾日再去也不遲。”
甯中則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能讓風師叔多看幾眼,那是珊兒的福氣。說不定日後風師叔一高興,也傳她幾招呢?”
嶽不群失笑:“她纔多大,傳什麼招?”
甯中則卻認真道:“現在不傳,長大再傳也行啊。你看封師兄,不也是現在才學的?”
嶽不群被她這一說,倒也無言以對。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甯中則催他去洗漱歇息。嶽不群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來。
“師妹。”
“嗯?”
“這天下第一,我卻不打算讓給旁人!”
甯中則不由得一愣,詫異道:“你莫非想要再去求風師叔,學他的劍法嗎?”
“那倒不是……”
嶽不群伸手牽住甯中則,“咱們得抓緊時間,趁著年輕多生幾個娃娃,總有一個能天資過人,到時候學全了咱們華山的功夫,莫非便練不到一個天下第一麼?”
甯中則俏臉一紅,伸手就要去追打嶽不群,卻被嶽不群趁勢一把摟在懷中。
月色如水,灑滿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