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聞言,不由得一怔。
他望著風清揚手中那根帶著嫩葉的樹枝,又看了看自己腰間的羲和劍,一時竟有些怔住。
“師叔,這……”
“怎麼?”風清揚將樹枝隨意揮了揮,帶起一陣呼呼風聲,“嫌老夫這樹枝太寒酸?還是怕傷了老夫這把老骨頭?”
嶽不群忙道:“弟子不敢。隻是弟子所學,皆是華山劍法,師叔早已爛熟於心,這比試……”
風清揚嗤笑一聲:“爛熟於心?嶽掌門,你未免過於妄自菲薄了。”他將樹枝橫在身前,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一絲銳利的光,“若是老夫這雙眼睛還冇瞎,前幾日看你在華山極頂吞吐罡氣,怕是已入先天了罷!”
嶽不群咧了咧嘴,他仗著《九陰·易筋鍛骨篇》的神效,日夜苦練,在摩尼教四大寶樹王的重壓下成功突破先天,如今已是貨真價實的紫霞功第七重“大日淩空”之境。
風清揚咳嗽一聲,輕笑道:“你今年還不到四十歲罷?我華山派自先祖郝大通立教以來,曆任十三代掌門,僅有廣寧真人嫡傳弟子孫履道在五十歲之前成就先天。而寧清羽師兄突破之時,已是年過六旬。當然,這也是因為他早年成婚,以至於真陽不存之故,若非他僥倖得了幾枚菩斯曲蛇膽,隻怕今生都先天無望!”
說到這裡,嶽不群這才恍然大悟。
他越是修煉紫霞功,便越能體會其中的博大精深,知道紫霞功乃是以一口先天純淨元陽催動,吞吐東方一縷初生紫霞以壯大罡氣。若是早早破了真陽,今生便再也無望修煉至大成。
既然如此,那師妹甯中則又是哪裡冒出來的?難不成自家夫人竟然不是先師寧清羽親生不成?
此時聽到風清揚一語道破,嶽不群這才知道,先師寧清羽竟然和神鵰大俠楊過一般,得到了至陽奇物菩斯曲蛇膽,以此補全至陽,這纔有了紫霞功大成的機會。
隻聽風清揚徐徐道:“你以先天紫霞功催動華山劍法,兩者相合,想必也該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今日老夫便與你論一論劍道!”
嶽不群沉默片刻,伸手握住羲和劍的劍柄,劍身出鞘之聲如龍吟輕響。斜陽最後一抹餘暉照在劍身上,映出一泓秋水般的光澤。
“弟子鬥膽,請師叔指點。”
風清揚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老人將那根樹枝輕輕一抖,枝上幾片嫩葉簌簌而動,卻未落下一片。
“來吧。”
話音未落,嶽不群動了。
他的身形如同春日裡的一陣風,輕柔而迅捷,羲和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直取風清揚左肩。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卻是華山劍法中“陽中生陰”的變招,劍勢剛起,後招已藏。
風清揚眼睛微微一亮。
他冇有退,手中的樹枝輕輕一挑,竟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點向嶽不群的劍身。那樹枝柔軟,本不堪一擊,可在他手中卻彷彿有了靈性,恰恰點在羲和劍力道將發未發之處。
“叮”的一聲輕響。
嶽不群隻覺劍身一震,那股蓄勢待發的劍意竟被這一擊生生打斷。他心中一驚,腳下卻不停,身形一轉,劍勢已變。
兩儀參商劍,乃是脫胎於全真、玉女兩派大成之劍,講究陰陽相生,連綿不絕。嶽不群這十年來浸淫其中,早已將這套劍法使得出神入化。隻見劍光如練,時而剛猛,時而陰柔,攻守轉換之間渾然天成,竟無一絲破綻。
風清揚卻不急不躁。
他手中的樹枝時挑時刺,時點時撥,每一擊都恰到好處地封住嶽不群的劍路。明明隻是一根柔弱的樹枝,在他手中卻彷彿成了一柄絕世好劍,任嶽不群的劍勢如何變化,始終攻不進他身前三尺之地。
轉眼間,已過三十餘招。
嶽不群劍勢一收,身形暴退三步,站定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望向風清揚,眼中滿是敬佩之色。
“師叔號稱劍法當世無雙,果然名不虛傳。”
風清揚將樹枝隨意搭在肩上,笑道:“怎麼,這就認輸了?”
嶽不群搖了搖頭,將羲和劍緩緩舉起,劍尖斜指地麵。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深沉,一股無形的氣勢從他身上緩緩升起。
風清揚的笑容收斂了起來。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此刻的嶽不群與方纔已然不同。那股緩緩升騰的氣勢中,既有陰陽流轉,又有淩厲殺意,兩者交融,竟隱隱有了一種渾然一體的感覺。
羲和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風清揚胸口。這一劍來得太快太猛,與方纔兩儀劍法的連綿不絕截然不同,正是參商四路其一“參辰相見”的殺招。
風清揚眉頭一挑,樹枝斜挑,乃是一招“破劍式”。
可就在樹枝即將觸及劍身的刹那,嶽不群的劍勢忽然變了。那道淩厲無匹的劍光,竟在一瞬間化剛為柔,劍身輕輕一顫,繞開樹枝,從側麵刺向風清揚肋下。
陰陽轉換,剛柔相濟。
風清揚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卻並不慌亂。他手腕一翻,樹枝順勢而下,竟在間不容髮之際再次封住了嶽不群的劍路。
下一刻,劍勢再變。
隻見劍光流轉,時而如參商二星,遙相呼應,殺機暗藏;時而如兩儀陰陽,相生相剋,連綿不絕。兩路劍法在他手中渾然一體,轉換之間全無痕跡,竟隱隱有了一種獨屬於他自己的劍道氣象。
風清揚的應對也越來越快。
他手中的樹枝彷彿活了過來,時而上挑,時而下劈,時而斜刺,時而橫掃。無招勝有招,隻攻不守,卻處處皆守。任嶽不群的劍勢如何變化,他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找到破綻,一擊而中。
兩人從洞口打到崖邊,從崖邊打到林中。所過之處,劍氣縱橫,樹枝搖曳,落葉紛飛。那些剛剛抽芽的嫩葉被劍氣所激,漫天飛舞。
轉眼間,已過百餘招。
嶽不群額上見汗,呼吸漸促,眼中卻越來越亮。自入先天境以來,他從未這般酣暢淋漓地與人交手,也從未這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劍法的變化與成長。
風清揚卻依舊氣定神閒,隻是眼神越來越亮。
那根樹枝直刺而出,平平無奇,卻偏偏讓嶽不群生出避無可避之感。
他本能地揮劍格擋,卻在劍枝相觸的刹那,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從樹枝上傳來。那股力量不強,卻恰恰擊在他劍勢最薄弱之處,讓他蓄勢已久的劍意轟然消散。
羲和劍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幾圈,斜斜插入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