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又問:“沈先生,你可知道,除了你家,還有誰家藏著類似的航海遺物?”
沈萬海愣了一下,想了想,道:“這個……我倒是聽說過,當年跟著三保公下西洋的豪商不少,他們後人多多少少都留了些東西。隻是這些人散落各地,我也不全知道。不過——”
他忽然想起什麼,道:“我聽先祖說過,當年三保公手下有幾個最得力的乾將,一個是咱們南京的沈家,一個是蘇州的顧家,還有一個是泉州的李家。這三家,都是當年船隊裡的老人。我家供的是海圖,顧家供的是寶船圖紙殘卷,李家供的是航海秘本。”
嶽不群心中大喜。這一趟,果然來對了!
他站起身,向沈萬海抱拳道:“沈先生,多謝相告。嶽某這便去蘇州、泉州走一趟,看看那兩家是否也遭了賊。”
沈萬海連忙道:“嶽先生,你若能追回我家的海圖,沈家願以重金相謝!”
嶽不群擺了擺手,笑道:“沈先生不必客氣。嶽某此來,本就是奉了皇命追查此事。若能追回圖紙,也是為朝廷出力。”
他說完,告辭離去。
出了沈家,嶽不群並未立即啟程,而是在街上轉了一圈。
他心中盤算:那夥倭寇既然知道沈家有海圖,必然也知道顧家和李家。他們搶了沈家的,下一步必是去蘇州、泉州。自己若是趕在他們之前趕到,或許能守株待兔。
隻是,蘇州顧家倒還罷了,這泉州卻離此地千裡之遙,自己一人分身乏術,該當如何?
他正想著,忽然看見街角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二十來歲,身形瘦削,揹負長劍,穿著一身白藍色儒風道袍,正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
嶽不群心中一動,身形一閃,已到了那人身後,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那人嚇了一跳,回頭一看,頓時哭喪著臉:“師……師兄……”
竟是趙不爭。
嶽不群又氣又笑,鬆開手,道:“你怎麼在這裡?”
趙不爭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師兄吩咐我去江蘇調查,我四處轉了轉,冇找到什麼線索,便在金陵城裡住下,打算找幾個地頭蛇幫派摸摸底,不想在這裡遇到掌門師兄。”
這趙不爭在當年劍氣火拚中僥倖生還,是“不”字輩弟子中年紀最輕的一個,武功也是最弱。幸好嶽不群早早將紫霞功傳下,這些年苦修不綴,也堪堪達到了四重境界。加上《兩儀參商劍》,實力絕不弱於江湖中尋常好手。尤其是前兩年在河北曆練,倒也算是可用之才。
嶽不群瞪了他一眼,卻也有他鄉遇故知的喜悅,問道:“就你一個人?”
趙不爭笑道:“我還帶了兩個小徒弟。他們在客棧等著,我出來打探訊息。”
嶽不群點了點頭。這三個門人,倒是來得正好。
“走,帶我去見他們。”
趙不爭應了一聲,領著嶽不群七拐八繞,進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
兩個年輕二代弟子正在房中焦急等待,見嶽不群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嶽不群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將這幾日的見聞簡要說了一遍。
趙不爭沉吟道:“掌門的意思是,那夥倭寇還會去蘇州和泉州?”
嶽不群點了點頭:“十有**。如今咱們人手正夠,正好分頭行動。”
他看向趙不爭,道:“不爭師弟,你帶兩個弟子去蘇州,找顧家。我去泉州一趟。記住,隻查不露,不要打草驚蛇。若發現倭寇蹤跡,不可輕舉妄動,在旁暗中看守,便宜行事。”
三人齊聲應是。
當夜,四人在客棧歇下。次日一早,便分頭出發。
嶽不群一路南下,往泉州而去。
泉州是福建重鎮,自唐宋以來便是對外貿易的港口。雖然海禁之後繁華不如從前,但城中商賈雲集,仍是東南沿海數得著的大城。
嶽不群進城之後,並未急著去李家,而是先找了個客棧住下,然後在城中轉悠。
他要先看看,有冇有倭寇的蹤跡。
轉了一天,並無發現。次日,嶽不群獨自前往李家。
李英,是福建泉州的钜富,以製糖、販糖起家,“鳳池糖”銷往江浙、京津,再購回北方物資,形成完整的商業鏈條,有“富甲泉郡”之譽。
李家是泉州大戶,宅子在城東古榕巷,占地數十畝,甚是氣派。嶽不群遞上名帖,求見李家當家人。
不多時,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迎了出來,自稱李士真,是李家這一代的當家人。
嶽不群將來意說明,李士真聽罷,麵色微微一變,將他請入內堂,屏退左右,這才低聲道:“嶽先生,你來晚了一步。”
嶽不群心中一沉:“怎麼?李家也遭賊了?”
李士真點了點頭,長歎一聲,道:“就在三日前,來了一夥賊人,武功極高。他們逼問我祖傳航海秘本,我不肯說,他們便殺了我兩個兒子。我……我隻好交了出去。”
他說到這裡,老淚縱橫。
嶽不群心中怒火升騰,麵上卻不動聲色,問道:“李老先生,那些賊人可有下落?”
李士真想了想,道:“他們說話口音很怪,老朽事後也多方打聽,得知賊人得手後匆匆朝西出城,不知所蹤。”
嶽不群心中一凜,急忙追問:“往西?西邊是哪裡?”
李士真搖了搖頭,道:“老朽也不知。那些人武功高強,來去如風,老朽派出去跟蹤的人,都被他們甩掉了。”
嶽不群沉吟片刻,又問:“李老先生,那航海秘本,究竟是什麼東西?可否詳細說說?”
李士真歎了口氣,道:“那是我家先祖所留。先祖當年曾隨三保公下西洋,擔任船隊通事,通曉西洋諸國語言,深得三保公信任。第七次下西洋歸來後,三保公親手將一本航海秘本賜予先祖,上麵記載了沿途諸國的風土人情、港口水文、暗礁險灘,還有與各國交往的禮儀規矩。先祖視若珍寶,臨終前再三叮囑,此乃李家傳家之寶,不可示人。”
嶽不群點了點頭,又問:“除了這本秘本,李家可還有其他航海遺物?”
李士真想了想,道:“還有一些先祖留下的手劄,記載了下西洋時的見聞。不過那些手劄都在老朽書房裡,賊人並未搜去。嶽先生若想看,老朽這便取來。”
嶽不群大喜,道:“有勞老先生。”
李士真起身去了內室,不多時捧出一個檀木匣子,打開來,裡麵是厚厚一疊手劄,紙張已經泛黃,卻儲存得完好。
嶽不群接過手劄,一頁頁翻看起來。
這些手劄記載得很詳細,從永樂三年第一次下西洋開始,一直到宣德八年第七次下西洋結束,二十多年間的見聞,都記錄在案。嶽不群越看越是心驚,這些手劄的價值,雖不及寶圖、海圖,卻也足以讓任何對西洋感興趣的人趨之若鶩。
翻到最後一冊,嶽不群忽然目光一凝。
那上麵記載著這樣一段話:
“宣德八年,七下西洋歸。三保公召某等數人密議,言此番歸來,恐再無出海之日。朝廷上下,反對者眾,海船大炮,或將被毀。三保公不忍畢生心血付諸東流,遂將全套寶船圖紙、航海輿圖、西洋諸國風土記,各錄副本三份。一份留兵部,一份藏於北平舊宅密室,一份隨某等三人攜歸,分藏三處,以待後人。某受航海秘本,沈兄受海圖,顧兄受寶船圖紙殘卷。三保公言:若日後有明君欲開海,可獻此圖,以助國威。”
嶽不群看到這裡,心中劇震。
原來如此!
當年鄭和不僅留下了兵部存檔的圖紙,還秘密抄錄了三份副本,分藏在沈、顧、李三家!那劉大夏燒燬的,隻是兵部存檔的假圖紙——或者連那假圖紙都是幌子。而真正的鄭和遺寶,一直在這三家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