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瑾,陝西興平人,本姓談,因依附劉姓宦官而冒姓劉。鐘鼓司掌印太監,後為司禮監掌印,正德三年(1508年),升任司禮秉筆太監,朝中奏章需先經其過目,權傾朝野,時人稱其為“劉皇帝”“立皇帝”。乃是正德“八虎”之首,明朝四大宦官之一。
這樣一位大人物來到華山,本該大禮參拜,鞍前馬後,謹慎服侍,以免日後遭受報複。嶽不群打開拜帖看了兩眼,卻隨手扔給封不平,笑道:“封師兄,新任知府上山,咱兩一起見見?”
封不平低頭去看拜帖,不屑的撇了撇嘴,“王陽明這一年倒是做了些利國利民的好事,華陰興旺,也托了他的福分,瞧在他的麵上,咱們去見見也是正理。至於這劉瑾——可要愚兄……”他比劃了一個手勢,嶽不群急忙按住,搖頭笑道:“師兄切莫衝動,小皇帝日後還要殺他祭旗,以平民憤呢!”
“平民憤,還是平官憤?”封不平拍了拍嶽不群的肩頭,“我不懂你跟小皇帝那些彎彎道道,咱們武林中人,與官府皇權牽扯太深,未必是好事。”
“封師兄,我等雖是江湖兒女,卻也位卑未敢忘憂國。”嶽不群沉吟片刻,決定還是要對這個華山派第二號人物攤牌,“國家強盛,與華山興盛並不矛盾。龍虎山屹立千年不倒,莫非隻是勝在趨吉避凶一道?咱們全真道大抵是學不來三天扶教**師那一套,卻也不至於淪落到與少林派同流合汙……”
他這幾句話連用了三個典故,封不平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歎息道:“你這話對我說說便罷了,日後若是傳揚出去,隻怕對華山多有不利,莫說少林,便是武當也難以容你。你要集聚全真道脈,我不攔你,日後縱然你敗了,華山也有我這一脈傳承下去,不至於日後斷根……”
他這一番話情真意切,嶽不群心中感動,伸手在封不平肩上一拍,道:“你我師兄弟同心,縱然千年後,華山派亦有一席之地!”
封不平哈哈笑道:“能活百年已是不易,千年之後,你我皆成黃土,後世子孫,能有多大造化,便要靠他們自己了!”
嶽不群與封不平並肩下山,行至半山腰,便見劍氣沖霄堂前黑壓壓站了一群人。當先一人身著大紅蟒袍,腰繫玉帶,麵白無鬚,眉眼間帶著三分陰鷙,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王陽明好整以暇的立在一旁,身跟著二十名錦衣衛,個個腰懸繡春刀,氣勢森嚴。更外圍是數十名挑夫擔子,箱籠累累,也不知裝了多少禮物。
嶽不群快步上前,抱拳行禮:“華山派掌門嶽不群,不知劉公公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劉瑾嗬嗬一笑,聲音尖細:“嶽掌門客氣了。咱家久聞華山派乃武林正宗,劍術無雙,今日得見,果然氣象不凡。”他目光在嶽不群身上一轉,又看向封不平,“這位想必也是華山高足,不知如何稱呼。”
封不平淡淡抱拳:“賤民不足掛齒,劉公公遠道而來,請入堂奉茶。”
劉瑾點點頭,一甩袍袖,當先走入劍氣沖霄堂。嶽不群與封不平對視一眼,隨後跟上。見錦衣衛們也想跟入,嶽不群目光一掃,落在為首那位錦衣衛身上,微微點頭,沉聲道:“你進去便罷,其餘諸位便不必進去了,在外等候即可!”
那錦衣衛首領臉色略帶驚喜,虛虛行了一禮,吩咐道:“你們在外麵等候,金四,你隨我進去!”
趁著進堂那短暫間隙,封不平低聲道:“那兩個番子頭兒似乎認識你?”嶽不群低聲笑道:“怎麼會不認識?他們的武功都是我教的……”封不平不由得一愣,正要再問,卻見嶽不群已經邁步走了進去。
分賓主落座後,嶽不群命弟子奉上清茶,問道:“劉公公日理萬機,怎有閒暇來我華山?”
劉瑾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慢條斯理地道:“咱家此次出京,是奉了皇上之命,一來是給王守仁升官,二來也是順便巡視陝西軍政。路過華陰,想起華山派乃一方武林泰鬥,自當前來拜會。”
嶽不群神色不變:“公公請明示。”
劉瑾放下茶盞,緩緩道:“咱家聽聞,華山派近年來聲勢日盛,弟子眾多,可稱得上人才濟濟。咱家正想組建一支內廠衛隊,專門負責皇宮內外巡查,需要一些武藝高強、忠心耿耿的好手。若嶽掌門肯選派幾名弟子入京,為皇上效力,那山東之事,咱家自會替華山派在皇上麵前分說清楚。”
此言一出,封不平眉頭一皺,嶽不群卻神色如常。
要華山派向劉瑾投誠?好大的臉!
曆史上,內廠是劉瑾設立的私人特務機構,比東廠、西廠更加隱秘,直接聽命於劉瑾。若華山派弟子入了內廠,便等於被劉瑾捏在了手心裡。日後無論劉瑾做什麼,華山派都脫不了乾係。
嶽不群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笑道:“劉公公抬愛,嶽某感激不儘。隻是華山弟子多為山野之人,不懂朝廷禮儀,隻怕進了內廠,反而給公公添亂。”
劉瑾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嶽掌門這是拒絕咱家了?”
嶽不群放下茶盞,正色道:“我華山派以劍術傳世,弟子們隻知練劍,不知其他。若強令他們入京,隻怕辜負了公公的美意。再者——”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公公位高權重,身邊能人異士無數,何差我華山幾名弟子?”
劉瑾盯著嶽不群看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指著在一旁端茶倒水的令狐沖道道:“既如此,咱家也不強求。咱家看這少年甚是喜愛,想收他為義子,帶在身邊調教幾年。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儘。嶽掌門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令狐沖更是目瞪口呆,差點冇拿住手中的茶盤。
嶽不群麵色不變,心中卻暗暗嗤笑。這劉瑾見拉攏不成,竟要直接要走令狐沖。若答應,令狐沖這一生便毀了;若不答應,便是當麵駁了劉瑾的麵子。卻不知這劉瑾到底是蠢還是故意,真當自己的麵子在這華山上下能有幾斤幾兩?
他正要開口,忽聽令狐沖朗聲道:“多謝公公抬愛。隻是弟子自幼父母雙亡,是華山派收養了我,教我武功,待我如親人。弟子發誓終身不離華山,不離師父師孃。公公的美意,弟子隻能心領了。”
劉瑾臉色一沉,目光如刀般看向令狐沖。兩名錦衣衛統領也手按刀柄,目光卻若有若無的在嶽不群和劉瑾身上遊動,隻要嶽不群一聲令下,立刻將劉瑾亂刀砍死。
堂中氣氛驟然緊張。
封不平的手已按上劍柄。嶽不群卻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擋在令狐沖身前,向劉瑾抱拳道:“公公見諒,這孩子性子倔,說話直來直去,不會拐彎。他既立下誓言,我這做師父的也不好強逼。公公若真喜愛他,不妨在華山多住幾日,讓他多陪公公說說話,也是一樣的。”
劉瑾盯著嶽不群看了良久,忽然哈哈一笑:“好,好一個師徒情深!既如此,咱家也不做強人所難之事。”他站起身來,“天色不早,咱家該回去了。”
嶽不群抱拳道:“恭送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