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發心中湧起一股熱流,眼眶微微發紅。
“師父,這……”
封不平擺了擺手,道:“彆這這那那的。好好練功,便是對得起我了。”
他轉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對了,明日不用來後山了。”
梁發一怔,道:“師父,弟子哪裡做得不好?”
封不平笑了笑,道:“做得很好。明日是內門弟子大較,你去看看。不用下場,就看看那些師兄弟是怎麼打的。多看,多想,對你將來有好處。”
他說完,大步下山,消失在暮色中。
梁發站在原地,捧著那本冊子,久久不動。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冊子,喃喃道:“師父……”
封不平轉過山道,忽然神色一凜,皺眉道:“堂堂的華山掌門,怎麼也學那雞鳴狗盜之輩?躲在一旁偷聽作甚?”
“就你會說話!”隨著清朗的聲音響起,山道邊轉出一個手持書卷的青衫客,不是嶽不群還能是誰?他嗬嗬輕笑道,“你可是給你的好徒弟定了個好目標,三年擊敗令狐沖?這個目標未免艱難了一些。”
“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
封不平搖了搖頭,“我曾細細看過令狐沖,論劍道天資,隻怕放眼華山,也無人能出其右。但其孤高不馴,性情頑劣,行事任性。這些且不論,單單一個遇事瞻前顧後、搖擺不定,日後成就……著實難以預料。”
料想不到封不平竟然識人如此精準,嶽不群愣了半晌,剛要說話,卻聽封不平又道:“掌門也不必憂心,你將他放至外門打雜,看似浪費了他的天資,實則是老成謀事之舉。若能細細磨掉他的憊懶性子,但凡讓他心中多了‘責任’二字,此人必是我華山棟梁!”
嶽不群一把抓住封不平的手腕,急道:“封師兄可有教我?”
封不平沉吟良久,半晌才試探著問道:“不如……給他說門親事?”
嶽不群不由得一呆。
給這貨說門親事?那任盈盈怎麼辦?
可他轉念一想,如今的情形與原著早已大不相同。東方不敗坐了教主之位,任我行下落不明,任盈盈如今在何處都不知道。就算將來令狐沖與任盈盈仍有緣分,那也是多年以後的事了。眼下令狐沖這憊懶性子,若不好好打磨,隻怕連活到那時候都難。
封不平見嶽不群神色變幻,以為他不讚同,便道:“掌門若覺得不妥,便當我冇說。隻是……”
他頓了頓,又道,“隻是我冷眼旁觀,那令狐沖雖然頑劣,卻極重情義。若能有個人讓他牽掛,讓他知道這世上除了他自己,還有彆人需要他護著、需要他顧著,或許能激出他心中的那點責任感來。”
嶽不群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原著中那個救儀琳、護恒山、不負任盈盈,一步步從浪子成長為俠客的令狐沖。那些讓他成長的力量,不正是一份份牽掛、一份份責任麼?
“封師兄此言有理。”他緩緩道,“隻是這親事,不是說就能說的。總得有個合適的人選,還得人家姑娘願意,令狐沖那小子自己也肯。”
封不平笑道:“這倒是。不過以咱們華山派如今的名頭,要說門親事倒也不難。掌門若有心,不妨先留意著。”
嶽不群點了點頭,心中卻還在想著任盈盈的事。
若是將來令狐沖與任盈盈仍有緣分,自己這做師父的,總不能棒打鴛鴦。可若是現在給他說了親事,將來又當如何?
他搖了搖頭,暫且將此事壓下。
“封師兄,梁發這孩子你好好帶。至於令狐沖那邊,我再想想辦法。”
封不平點了點頭,忽然問道:“掌門,天寒地凍,你跑到後山來,莫不是專門為了偷瞧我教授門徒?”
“瞧你說的——”嶽不群摸了摸劍柄,“三日後便是華山大比,我來尋你,便是為了此事。”
“大比啊……”封不平臉上露出懷念之色,“上次華山大比,還是先師在世之時。你嶽大掌門仗著寧師伯給你開小灶,提前練了一手浩然劍意,僥倖勝過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師弟,算是讓你出儘了風頭。這次封某可要下場,與你好好論一論華山劍道。”
“少來!”嶽不群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封不平的後背,“你我二十多年同門,何須此時鬥氣?明日隻看這幫二代弟子進境如何,你這傳功長老,可不要藏拙纔好!”
自從嶽不群入主華山,大肆收徒以來,華山每年都有四次大比之日,分為春夏秋冬四季,其中秋季大比最為盛大,內外兩門同時在玉女峰劍坪、玉泉院廣場展開比武,人人下場,檢驗平生所學。根據所獲得名次,可獲得對應的“貢獻點”,以此兌換丹藥、秘籍等。外門位列前三者,可直接進入內門修煉。內門排名前三者,則可下山遊曆一年,行俠仗義。正因如此,華山上下習武之風日盛,聲望愈隆。
今年的大比之日尤其熱鬨。
玉女峰劍坪人山人海,站滿了這幾年來入門的弟子,七真觀的各派嫡傳也紛紛前來觀戰。
場中正在拚鬥的,是周不疑的幾個親傳弟子,都是入門兩三年的老人,劍法已頗有章法。兩人你來我往,鬥了三四十合,看得圍觀的弟子們紛紛叫好。
更多有心的弟子,卻不看勝負,隻看師兄弟的招式變化、進退步法、發力時機,同時暗暗與自己胸中所學相互印證。
場中兩人鬥到酣處,忽然一個變招,長劍斜刺,險些刺中對方肩頭。圍觀眾人發出一陣驚呼,劉玉山、令狐沖、梁發等人卻忽然眼前一亮。
這是“養吾劍法”中的一招,名叫“青山隱隱”。這一招的要訣在於一個“隱”字,劍勢看似平淡,實則暗藏殺機,等對手發現時,劍尖已到眼前。
今日親眼見到,才能真正明白那“隱”字的含義。
場中那人使這一劍時,動作極快,可在幾個資深弟子眼中,卻看得尤其清楚。甚至能看清那人如何轉腕,如何發力,如何將劍尖送到對手麵前。
“下一場,溫惜言對李嵐之!”
聽到擂台上的唱名,眾弟子都是一陣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