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弗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如今嶽不群有古墓遺傳在手,前段時間還從清平莊無意中得到了《蛤蟆功》的抄本,還知道《辟邪劍譜》的下落。這些好東西若是白白浪費,豈非暴殄天物?
隻是古墓遺傳,部分交給華山派發展壯大,最精華的部分由自己和甯中則享用。蛤蟆功修煉難度極大,輕易尋不出合適的傳人。但是那能速成的《辟邪劍法》,卻不能眼巴巴的就放在那裡,任憑十幾年後四處飄零……
辟邪劍法總共有七十二路,招式變化靈活且出招迅猛,最厲害的一點就在於一個“快”字。林平之僅僅練了三個月,便能擊敗成名多年的青城派觀主餘滄海,其速成效果可見一斑。
若能在短時間內培養一批速成的高手,進可護皇帝周全,退可替華山排除異己。日後若是與黑木崖對上,也多了一份勝機。
更何況,讓小皇帝派一批太監來學武,簡直與辟邪劍法是天作之合!
朱厚照擊掌讚道:“好!那京營呢?兵部、都督府相互製肘,朕如何插手?”
“京營更需耐心。”嶽不群道,“據某所知,京營十二團營,每營有提督內臣、武臣各一。內臣多是太監,武臣則多是將門之後,與朝中勳貴勾連一處,著實無法插手。”
他走到桌邊,蘸著茶水在桌上劃了幾道:“陛下可分三步走:第一步,借邊鎮有警之名,調部分京營精銳赴宣府、大同或是寧甘一線協防。調走的,必是那些最不聽命的將領所部。這些人被朝堂排擠,偏偏便是陛下可用之人!”
“第二步,空缺出來的位置,提拔年輕將領。這些人需有戰功,有才乾,但出身寒微,在朝中無根基。陛下可親自召見,許以恩義。”
“第三步,待這些新人站穩腳跟,再以‘京營空虛’為由,將之前調走的部隊調回——但調回時,打亂編製,混編重組。舊部屬被打散,新將領便易掌控。”
朱厚照聽得連連點頭,卻又皺眉:“隻是……邊鎮有警,需有軍情。若憑空捏造,恐被識破。”
“不必捏造。”嶽不群道,“蒙古韃子屢犯邊境,此乃實情。陛下可派心腹赴宣大查探,若真有來犯之敵,便順勢調兵;若無事發生……草原廣大,找個由頭還不容易?”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狠辣與謀算。
朱厚照深深看了嶽不群一眼:“先生微言大義,真乃國士。”
嶽不群搖頭:“嶽某隻是江湖草莽,不懂朝堂大義,隻知一個道理:欲成大事,需有實力。槍桿子裡麵出政權,若是手中無刀無槍,一切抱負皆是空談。”
朱厚照不知“槍桿子”實則另有所指,他細細品味這句話,隻覺越品越是韻味深長,上溯秦皇漢武,下至太祖太宗,哪個不是掌握了兵權印把子,最終才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他轉身正視朱厚照:“陛下,這三步棋步步凶險。錦衣衛之事若泄密,牟斌可能有殺身之禍;東廠之事若敗露,群臣必反撲;京營之事,若操之過急,恐引發兵變。”
“朕知道。”朱厚照站起身,年輕的麵容上滿是決絕,“但朕已無退路。鹽政整頓已觸動根本,那些人不會讓朕安穩度日。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好。”嶽不群拱手,“那嶽某便助陛下,搏這一場。”
他頓了頓:“不過,眼下鹽政危機,陛下需先行應對。”
朱厚照急不可耐的拱手問道:“先生有何良策?”
“以退為進,暗藏殺機。”嶽不群道,“陛下可下旨,言體恤民生,暫緩清本源、禁私鬻之苛令。許百姓小量販鹽自用,許灶丁適量私煎餘鹽。”
朱厚照皺眉:“這不是退讓嗎?”
“是退,但退中有進。”嶽不群道,“陛下在旨意中可加一句:命各地官府詳查鹽政弊端,凡有貪腐枉法、欺淩百姓者,無論官職高低,皆可以密摺直奏禦前,交由錦衣衛或東廠查處,告發者可取而代之!”
朱厚照不由得一愣,喃喃道:“取而代之?”
“若某地同知、通判告發知府,凡有真憑實據,知府就地免職,交三司審訊,告發者可代知府,一任期滿後考覈決其留中。隻是最多提三級任用,不可出現一縣主簿代封疆大吏的笑話。”
其實早在大明建國之時,太祖朱元璋就拿出了都察院加六科給事中的監管製度,並輔以“京察”“拾遺”“封駁”等嚴厲製度,倘若再加上張居正拿出來的考成法,可謂是銅牆鐵壁,最大限度地確保官員清廉乾事的能力。
但是放在正德初期,皇權式微,再好的製度也難以執行,不得已,嶽不群將漢武帝的《告緡令》與武則天的《投匭製》合在一起,製定出一個臭名昭著的《告升法》,希望能夠讓文官互相狗咬狗,從而分裂文官勢力,度過正德最薄弱黯淡的時期。
他繼續道:“同時,陛下可密令牟斌,派錦衣衛好手,暗中保護那些敢直言的灶丁、百姓。若有人因此被害,便順藤摸瓜,揪出幕後黑手。此舉一可收民心,二可抓把柄,三可……引蛇出洞。”
朱厚照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對。”嶽不群冷笑著補充道,“那些鹽政既得利益者,見陛下退讓,必以為陛下軟弱,會更加猖狂。他們若敢對直言者下手,便是將刀柄遞到陛下手中。屆時,錦衣衛拿人,證據確鑿,朝中誰也說不出來話來。”
“妙!”朱厚照讚道,“那朝中反對之聲呢?”
“朝中反對,多因利益。”嶽不群道,“陛下可分而治之。哪些人是因理念反對,哪些人是因利益反對。待錦衣衛、東廠整頓完畢,京營掌握在手,再慢慢收拾。”
朱厚照深吸一口氣,在暖閣中踱步。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微微晃動。
良久,他停下腳步,看向嶽不群:“先生,這些事……朕需多久?”
“快則一年,慢則三年。”嶽不群道,“錦衣衛整頓三月想來便可見效;東廠分化需半年;京營掌控,需一年以上。待這三步走完,陛下手中便有刀劍。屆時再動鹽鐵海政,便無人敢擋。”
“三年……”朱厚照喃喃道,“朕等得起。”
他忽然轉身,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鄭重遞給嶽不群:“此乃朕貼身之物。持此玉佩,可直入宮禁,可見朕如麵。先生若有需要,可持此玉佩調遣錦衣衛人手。”
嶽不群接過玉佩,入手沉甸甸的,雕龍刻鳳,正麵是“正德禦用”,背麵是“如朕親臨”。
他忽然想起一事,急忙伸手向自己腰間一摸,笑道:“陛下莫非忘記了?當年在潼關府,陛下便賜下了‘壽’字玉佩,如今太子已成陛下,這枚太子玉佩,便請陛下收回!”
朱厚照看著嶽不群手中玉佩,恍惚了片刻,又將玉佩推回。笑道:“一事歸一事,此玉佩乃是先帝立朕為太子時所贈,當年先生救孤一命,至今尚未報答。日後不論是誰持此物見朕,可任意向朕提一個要求,嶽先生萬勿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