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天門道人這段時間確實在閉關。
前番日月神教攻打泰山派,天門道人死了不少得意弟子,與任我行一戰,更是險些吃了大虧,不得不與左冷禪聯手對敵。痛定思痛之下,他安排好了門派事宜,便開始閉關,意圖精進武功,來日再與魔教一決高下。
誰知剛剛出關,便聽到任我行率眾攻打華山敗退的訊息,急忙追問詳情。不由得心中羞慚無比,心說之前魔教攻泰山,五嶽聯手依然損失慘重,如今華山竟然以一己之力挫敗日月神教,與之相比,相差何止倍計?
得知玉璣子、玉音子二人已經帶人前往華山,天門道人草草安排了門中事宜,便一路快馬加鞭趕來,恰好聽到了左冷禪發難。
他本性粗豪暴躁,此時顧不得多想,麵色鐵青,眼中噴火,瞪著左冷禪,大喝道:“我天門何時躲了清淨?泰山執掌五嶽令,一向兢兢業業!此次事發突然,訊息傳遞本需時間,你嵩山離得近、來得快,難道就成了指責我泰山的理由?你左冷禪咄咄逼人,莫非是想借題發揮,圖謀令旗不成?”
左冷禪麵對天門道人的怒斥,反而收斂了厲色,正色道:“天門道兄,左某隻是就事論事,何來圖謀令旗之說?盟主之位,乃當初我等公推,輪流掌旗。在其位,謀其政。華山遭劫,持令者反應遲緩,便是失職!若道兄覺得左某所言不公,大可請在場諸位同道評評理!看看是我左冷禪借題發揮,還是有人怠慢了這‘同氣連枝’的四字盟誓!”
天門道人拙於言詞,被左冷禪夾槍帶棒的一頓嘲諷,更是怒不可遏,喘氣聲越來越重,右手不知不覺已經摸上了劍柄。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定閒師太見勢不妙,急忙起身攔在二人之間,合十道:“阿彌陀佛,兩位且息怒。魔教當前,正需我五嶽同心……”
莫大先生也拉了幾下胡琴,幽幽道:“吵架解決不了問題,傷了和氣,反倒讓魔教看笑話。”
嶽不群忝為地主,這個時候不得不站起身來,先對天門道人拱手:“天門師兄遠來辛苦,且聽嶽某一言。”
隨即轉向左冷禪,道:“左師兄,此次華山得以保全,仰仗山險與弟子用命,亦有各派同道關切之情義。至於令旗調度之事,當時情況緊急,通訊不便,或有窒礙,亦在情理之中。”
他頓了一頓,又道:“當務之急,是如何完善聯防互助機製,避免日後再生誤會與延誤。嶽某以為,可在各派設立固定的緊急聯絡方式與人員,約定信號,簡化求援流程。若是日月神教攻打任何一派,均可在最短時間內相互支援,不至於亂了方寸!”
他這番話,既給了泰山台階下,又認可了左冷禪強調盟約效率的核心訴求,將焦點拉回到實質性的改進措施上。
左冷禪深深看了嶽不群一眼,知道今日借打壓泰山立威、進一步鞏固自身領導地位的目的已基本達到,逼人太甚反而可能引起天門強烈反彈。順勢緩和語氣:“嶽師弟所言甚是,左某方纔亦是心急同盟事務,若有朝一日我嵩山造了大劫,五嶽盟友遲遲不至,卻又如何?一時情急,言語冒犯,天門道兄海涵。”
天門道人兀自怒氣未平,但見嶽不群給了台階,定閒、莫大也不支援衝突擴大,隻得重重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接下來的商議,氣氛微妙。左冷禪提了幾條加強聯絡、定期互訪、乃至必要時可互相派駐弟子協助防衛的建議。泰山派態度消極,恒山、衡山謹慎附和,嶽不群既支援加強合作,又對涉及門派內部事務的提議保留意見。
幾番拉扯,卻也冇談出個什麼具體成效。反倒惱了性烈如火的天門道人,他大聲道:“眾所周知,魔教共有七旗十二堂,分佈各處州府,任老怪隻需從總部帶出幾個長老、使者,就近召集人手,三五日便能突襲任何一派。若有朝一日捲土重來,四嶽縱然輕騎連夜趕來,少說也要十天半月,何以當之?莫非次次都要讓門人弟子拚命?今日拚死上百,明日拚死數十,我等豈不是坐以待斃?”
話糙理不糙,短短幾句話,聽得眾人一身冷汗,就連左冷禪也啞口無言。
堂中陷入了難堪的寂靜,突然一個嬌柔清脆的聲音道:“依小妹之見,此事倒也不難……”
眾人均是精神一振,齊齊朝甯中則望去。左冷禪嘴角牽動了幾下,客客氣氣的問道:“寧師妹,計將安出?”
見堂中眾人目光熾熱,齊齊盯著自己,倒把甯中則看得有些不自然,她悄悄往旁邊站了站,湊到嶽不群身邊,又見自家師兄朝自己鼓勵的點頭,這才鼓足勇氣,輕聲道:“上次任老怪攻打泰山派,便是被丐幫弟子發現了行蹤,這才讓咱們提前有了準備!小妹心想,咱們不如往黑木崖附近多派人手,監視魔教動向,若發覺有異,立刻發信鴿回山……”
眾人都在低頭思索,有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忽然問道:“寧師妹,那任我行武功高絕,若是存心要避人耳目,非有好手不可察覺……”
甯中則點頭道:“莫師兄所言極是,任老怪輕功內力都是第一流人物,左右使者、魔教長老亦非等閒。隻是——他們能輕而易舉避開咱們的耳目,那七色蓮旗、十二分堂的尋常教眾莫非咱們還盯不住麼?就拿衡山來說,屬衡州府,歸湖廣行省,轄內僅有赤蓮旗與烈火堂兩股分支,要探查他們的動向,想來應是不難!”
這番話說將出來,頓時引得堂中一片嘩然,眾人紛紛交頭接耳,各自按照自家門派屬地情況判斷推算一番,大多點頭稱是。
就連左冷禪也心悅誠服,歎道:“寧師伯天縱之才,不想師妹也是如此聰明過人,三言兩語,便解決了最大問題。隻要能及時探查魔教動向,其他的事情,便能迎刃而解!”
藉著這個話題,五嶽代表迅速推敲、完善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聯動策略,最終達成了原則性的基本意向,約定各家派遣精銳弟子前往河北輪值,又佈置組建傳訊網絡,剩下若乾細節,留待日後慢慢拉扯。
左冷禪看似未能如願,但其藉機敲打泰山、凸顯自身領導話語、並將“五嶽並派”的遠期目標又向前推進了一步的意圖已基本達成。他心滿意足的朝兩位師弟點頭示意,隨即起身告辭。
送走各派代表後,嶽不群獨自立於山崖邊,目光深邃。
這場不請自來的會商,揭開了新一輪博弈的序幕。左冷禪的野心與手段,天門道人的莽撞與保守,各派間的猜忌與算計,都在這場風波中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