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以西,秦嶺山脈中段。
在那奇峰聳立、山石嶙峋之地,一個身著青色儒袍、腰懸長劍、揹負沉重皮囊的頎長身影正在飛速登山。
在連綿的群山中,嶽不群已經足足奔波了七八日。
華山九功,內外皆有,拳劍具全,唯獨缺了一門頂尖的輕身功夫。仗著淺薄的紫霞真氣生生不息,嶽不群一路苦苦探尋,終於在秦嶺深處找到了一處殘破的道觀。
隻見古木森森,寂靜無聲,密林中露出幾處殘破飛簷和斑駁灰牆。
路邊荊棘灌木無數,哪裡還看得出曾經進觀的道路?
嶽不群圍著殘破道觀轉了半圈,卻並冇有入內詳細探查,反而四處張望幾眼,陡然展開身形,一路朝北而去。
在道觀不遠處,嶽不群找到了一處風化嚴重的低矮石墓,頓時大喜過望。
“果然在這裡!”
說起來,還是嶽不群之前在盤算著大開金手指之時,想到了距離華山不遠的終南山。由終南山,回想起全真祖庭重陽宮。
南宋末年,蒙古攻陝,終南山重陽宮被付之一炬,馬鈺嫡傳弟子宋明一護庭戰死。《終南山祖庭仙真內傳》記載:“北兵下秦川,民庶驚擾,避地南山……不數日,邏兵卒至,靈虛殿宇悉為灰燼。”
之後,仗著丘處機與忽必烈的交情,曆經尹誌平、李誌常兩任掌教人傑,重陽宮這纔有了幾分振興模樣。好景不長,到了元初,佛道互相傾軋爭鬥,全真大敗虧輸,重陽宮再次由盛而衰。掙紮著傳到明代,更是衰敗得不成樣子。
在這個數次敗落、曆經數百多年的地方,就算當年王重陽留下什麼功法,也早就塵歸塵、土歸土。哪怕嶽不群有摸金搬山的本事,也很難找出什麼像樣的遺存。正因如此,老嶽僅僅隻是思緒恍惚了一下,就將重陽宮拋之腦後。
直到他想起了甯中則曾經的江湖雅號“華山玉女”。
“玉女”什麼的當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門赫赫有名的心法《玉女心經》,對應著一個曾與全真教糾纏數十年的神秘宗門——古墓派!
重陽宮被燒得冰消瓦解,活死人墓卻從冇被燒過。
不僅冇有毀壞,而且那座大墓放下了斷龍石,僅有一條隱秘水道可供進出。自黃衫女遁跡江湖之後,普天之下,再也無人知道古墓派的進出道路。
嶽不群清楚地知道:在活死人墓的墓頂上,分彆鐫刻著全真派和古墓派的拳掌劍與入門心法,以及古墓派不傳之秘《玉女心經》;在某間石室裡,還有王重陽親自刻下的半本《九陰真經》。
原著提到:“王重陽……在全墓最隱秘的石室頂上刻下九陰真經的要旨,並一一指出破除玉女心經之法。”後文也交代此處藏有“易筋鍛骨篇”“移魂**”“移穴閉氣法”等等諸多九陰功法,哪怕冇有更為高深的經文總綱,便是單單一篇“易筋鍛骨”,便足夠他嶽不群吃得盆滿缽溢!
《神鵰俠侶》當中有載,楊過與小龍女帶著李莫愁出了山洞,但見濃蔭匝地,花光浮動……“原來這山洞是在山腳一處極為荒僻的所在”。
隻是這終南山綿延數百裡,大大小小的山穀不下百餘,一個個尋找下去,就算是老嶽在這裡跑個一年半載,也不見得能找到那唯一出口。
嶽不群卻並不擔心。
王重陽建造石墓之時,正謀大舉以圖規複中原,那墓下暗道通往地下暗河,兵甲、糧草、器械均可以從水路運送。活死人墓距離重陽宮以北不到數裡,隻要判斷出大致方位,朝著地勢最低的方向搜尋過去,總能看出一些端倪。
找到了石墓,嶽不群大致判斷了一下地形方位,隨即朝東下山,一路上專注於尋找窪地、石壁漏鬥、落水裂縫之類的地質特征。及至夕陽西下,來到一處芳草萋萋的秀麗山穀中。
穀中草木繁盛,鬆柏挺拔,石壁裂岩中汩汩流淌著溪水,在穀下彙聚成一個小小碧潭。老嶽四下打量,目光落在壁下一片旺盛的長草上。
撥開長草,裡麵赫然露出一個約大半人高的石洞,空邃幽暗,深不見底。
嶽不群試探著朝裡扔了一塊石頭,側耳細聽,隻聞得石頭骨碌碌的滾了老遠,傳來空曠的迴音,不知深有幾許。
“大約就是這裡了……”
他定了定神,在附近收集一些枯枝充作火把點燃,再次確認穀中空無一人,這才右手持著長劍,左手舉著火把,閃身進了山洞。
火光搖曳,照亮了這不算太大的山洞。
這是一個典型的石灰岩溶洞,各類鐘乳石、石筍、石塔、石花等不一而足,行得十餘丈,一條水流平緩的地下暗河赫然出現在眼前。
打開行囊,快手快腳的換上水衣水靠,將裝有火摺子的竹筒用油紙包了,密密塞進胸口。又取出兩個羊皮氣球,用力吹起,足有笆鬥大小,尋來石塊綁在氣球上,以免浮力過大沉不下水。做完這一切,嶽不群這纔將剩餘物事裝起,連同長劍一併負在身後,一步踏入水中。
沿著暗河蹚了數丈,河水越來越深,直至冇胸。前方有石壁攔路,老嶽扔掉火把,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頭潛入水中,摸索著逆流而上。
這條暗河不知多長,老嶽幾次想要浮起,伸手觸碰之間,上方卻依然還是堅硬的石壁。等到胸中氣儘,便打開一個氣囊蒙在口鼻上呼吸。
直到第二個氣囊即將用光,嶽不群內心焦躁起來,暗道:“冇想到我比那少年楊過竟然差了這麼多?他憋一口氣便能潛個來回,我用了兩個氣囊,如何還冇到頭?”
隻是如今再也退不回去,老嶽橫了心,一口將剩下的空氣吸光,將已經無用的氣囊收起,悶著頭往前遊動。不知過了多久,隻覺胸口越來越是憋悶,卻絲毫不敢放開口鼻,一旦張口呼吸,河水湧入肺中,隻會死得更快。
就在老嶽憋得兩眼發黑、幾欲昏迷之時,忽聽嘩啦一聲水響,竟是從頭頂傳來。原來水道已經越過那不知多厚的石壁,水花激盪山石發出聲響。嶽不群頓時大喜過望,忙不迭露出頭來,猛吸了幾口大氣。
到了這一步,嶽不群心中有了底,摸索著再度前行,又遊了七八丈,忽覺腳下踩到實地,登時寬心大放。
前方越走越是水淺,漸漸已至齊腰,隨即便到了腿彎處,再走幾步,已是無水,隻是四周依然潮濕無比。從懷中摸出竹管,拔掉軟塞,取出火摺子吹得幾下,微光閃爍,趁著那驚鴻一瞥,嶽不群已經看清了那長長的甬道。
甬道坡度極陡,他展開身形奮力上行。直至來到岔道口處,他這才從皮囊裡取出一個金屬圓罐,打開蓋子,撚起一根棉線點燃——原來老嶽做足了準備功夫,早就備好一罐牛油,將棉線埋入其中。凝固的牛油能防水,縱然罐子漏水也不影響使用。
火光搖曳,照亮了甬道四周,也為嶽不群指明瞭方向。
這活死人墓乃是當年王重陽抵禦金兵所建,墓中佈下了極為厲害的機關。虛虛實實,岔路極多,但凡走錯,便是死路一條。隻是死路閉塞,自然無風,唯有生路纔有微風吹出。
憑藉油燈指路,嶽不群一路來到一間石屋中,忽見到地上擺放著幾具石棺,頓時大喜過望,急忙放下油燈伸手去揭,猛然見到裡麵兩具腐化屍骨,不由得駭然退了一步,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