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中則走到師兄身邊,側頭去看,越看越是訝然,看到最後,已是張口結舌,半晌才呐呐道:“師兄你這手段,實在是……實在是……”
嶽不群微微一笑,拿起紙箋抖了一抖,待墨跡稍乾,便密密封入信封中,笑道:“師妹,可有何不妥之處?”
甯中則呆呆的站在那裡發愣,忽然一拍手,喜道:“師兄果然好計策!”
“想明白了?”嶽不群看著甯中則的嬌俏模樣,越看越是喜歡。
“明白了!”甯中則冇在意師兄那灼熱的目光,喜滋滋的答道,“教周師兄廣開山門收徒,一來增加辦事的人手,二來也是提升門派影響之舉。這收攏流民開荒種田,乃是大漲我華山之勢善舉。至於這建房招租開店……小妹雖不懂其法,卻也看得出是個長久來錢的路子。”
嶽不群笑而不語,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後世玩商業地產開發的老套路:藉助品牌影響力,集聚人流、增加就業、改善生態,最後再通過一係列商業手段攬財——簡單來說,就是“完善服務體係,築牢就業港灣”,屢試不爽。
峰下的玉泉院本是華山派外門所在,又稱華山彆院。前番劍氣火併,門中弟子大多被捲入其中,死得七七八八,餘者四散而去,華山彆院也因此荒廢。按照老嶽的謀劃,以玉泉院附近十餘裡為核心,周邊有大量荒地可供開墾,加上原先華山派的林地、田產,足夠造出一個繁榮的人流聚集區。
按《大明律》規定,開墾荒地的使用權歸華山派所有,當地官員也不會因為土地開發這樣的“瑣事”得罪一個赫赫有名的江湖門派。換而言之,一旦老嶽的謀劃落實,相當於華山派變成了一個超大規模地產的開發商、運營商兼裁判官——這樣優越的營商環境,再要發不了財,他這個能在資本商戰中空手打下一片天地的現代人乾脆一頭撞死。
至於會不會被其他的門派偷學?嶽大掌門的回答是:歡迎來學!
前麵的廣開山門、收攏流民、整備田莊等等舉措,都隻是白白為社會做了福利,最多也就是增加一些放高利貸的人頭收入。真正要想賺大錢,還得看後麵的手段……
隻聽老嶽笑道:“彆院重建千頭萬緒,暫時隻給周師兄一個大致的方向。若要做出點成績,還得遣得力弟子助他!師妹,你可知道,如今我華山四散的外門弟子當中,可有商賈家庭出身?”
甯中則略一沉吟,點頭道:“有!當年我隨父親在潼關鹽商何家借宿,夜遇馬賊劫掠。我爹連斬數人,救了他一家老小。何家感恩戴德,欲奉金銀答謝,我爹辭去不受,有三子何向南願追隨父親膝下,至今已有四年,歲二十有一。我與周師兄下山清點之時,並未見到此人屍身,想來是離開了。”
四年還隻能在外門廝混,可見這小傢夥並不是什麼學武的好胚子……
嶽不群倒是不在意,練不成上乘武學,如果能在其他方麵發光發熱,也未嘗不是一條出路。當下又取過一張紙箋,以新任掌門身份邀請何家三子迴歸,協助氣宗師兄周不疑招募人手,采購農具、器械雲雲,及至寫到“可前往潼關周邊募集流民時”,突然愣住了。
隻見嶽不群沉吟半晌,臉上漸漸浮起意味深長的笑容,順手拉住甯中則的纖纖柔夷,笑道:“師妹真是我的福星,瞧見你,我突然想起一樁極為重要的事情……”
甯中則不明所以,隻聽自家師兄笑得爽朗,當下一臉懵懂的抬頭看去,一時間居然忘記了把自己的手掙脫出來。
“華山派始祖廣寧通玄妙極太古真君,本名郝大通,早年投身重陽真人門下,與馬鈺、王處一等師兄弟並稱全真七子……”
被師兄拉著小手,寧小美人心中甜蜜,聽著嶽不群絮絮叨叨說些陳穀子爛芝麻的往事,也不覺得無趣,隻乖巧的一言不發。
“重陽真人在終南山重陽宮開創全真一脈,以先天功為立派根基,鎮壓氣運。之後有七真繼承王重陽衣缽,傳位尹誌平,十一年後傳位李誌常,教派蒸蒸日上,一時間威名大振,卻不知正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此後,有少林主持福裕、元朝國師那摩、吐蕃高僧八思巴,以及來自河西、大理、西番等地的釋教高手圍攻全真道,李誌常病逝,張誌敬抵擋不住,全真道統被滅,餘者四分五裂……”
劍氣火併,長輩幾乎死得乾乾淨淨,派中典籍也大多焚燬,甯中則纔不過總角之年,並未聽過全真被滅的細節。當下驚愕的抬起頭來,一雙妙目一眨不眨的盯著師兄,訝然道:“竟有此事?”
嶽不群朝著師妹微微一笑,輕歎道:“看到師妹,為兄倒是想起一個傳聞。”
“從我身上?”甯中則不由得一呆,呐呐道,“我……”
“為兄昔日行走江湖之時,曾聽過師妹有‘華山玉女’之美譽!不知是也不是?”
嶽不群隨口調侃,頓時說得寧小美女俏臉緋紅,似嗔似怒的呸了一口:“甚麼‘華山玉女’?都是一幫無賴之徒,胡亂編造的傳聞,師兄如今已是掌教之尊,怎生還變得不正經起來?”
江洪前世常常陪著客戶消費,乃是夜場老手,色中餓鬼,聞言反手摟住了甯中則的纖腰,調笑道:“什麼正經不正經?我倒覺得這纔是正經大事,師父臨終前將華山交於我,說不得咱們還要多生幾個娃娃,以免華山人丁單薄……”
甯中則更是羞不可抑,急忙伸手去推,江洪也覺得自己與平時的君子劍性情大相庭徑,反而容易引起師妹的懷疑,當下趁勢退開兩步,放開了甯中則,低聲道:“師妹,為兄想要前往終南山朝拜一番,或能有所悟。”
甯中則羞怯稍止,聽了嶽不群的話,不由眉頭一皺。當下走到視窗和房門張望一番,又側耳細細傾聽四周的動靜,這才關上小門,正色道:“師兄休要瞞我,‘有所悟’是假,想要打打秋風,尋覓重陽宮的武學功法纔是要務罷!”
嶽不群哈哈大笑,點頭道:“師妹果然冰雪聰明,為兄著實瞞不住你。不錯,我華山先祖出身全真,雖說重陽宮曾被焚燬,說不得某個密室中還能留下些先輩大義、功法精要,也是大有可能……”
甯中則想了一想,抿嘴輕笑道:“也罷,你要去終南山,我不攔你。若是能得到一兩門武學典籍自然最好,如若空手而歸,切須謹守本心,萬萬不可耿耿於懷!”
不等甯中則說完,嶽不群慨然介麵道:“得之坦然,失之淡然,我自理會得!”
見師兄言辭得體,頗有大家風範,甯中則心中喜悅,笑道:“正是如此!”
師兄妹二人商議一番,寧大美人問道:“師兄,你打算何時出發?”
嶽不群略一沉吟,回答道:“明日便走!”
“也好!”甯中則點了點頭,“終南山距華山不過三四百裡,快則二三日便能抵達,縱然多費幾日也不妨事,你去罷!”
飽受現代女性荼毒的江大社畜,想起前世中自己遇到的女子,不是把自己當做ATM機吸血,便是刁蠻任性,拳法準狠,好容易選了個不嫌自己起於微末的川渝妹子當女友,卻又時時遭受河東獅吼,龍爪襲麵,龍蹄撼足,更是苦不堪言。平生何時見過這般知禮知性的女子?一時間竟然激動地眼眶都要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