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甄嬛傳（35）
康熙五十六年冬，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京城連落了七日大雪。弘暉站在窗前，望著外頭白茫茫的天地，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前幾日在戶部，他無意間翻到了幾本陳年賬冊。那些賬冊記錄著近十年國庫的收支，一筆筆看下來，觸目驚心。
國庫空虛。
這是弘暉第一個念頭。
不是沒有銀子，是銀子都花在了不該花的地方。河工、賑災、軍費，哪一樣都是要緊事，可哪一樣都有層層剋扣。朝廷撥下去一百萬兩，到百姓手裡能剩三十萬兩，已經是好的了。
阿瑪這些年管著戶部，日日與這些賬冊打交道，眉頭一年比一年皺得緊。可他隻是一個皇子，上頭有皇瑪法，有諸位大臣，有盤根錯節的利益網。他能做的，不過是儘力周旋，能省一點是一點。
弘暉想著這些，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他來自後世，知道這大清往後幾十年的興衰。他知道貪腐會愈演愈烈，知道國庫會越來越空，知道阿瑪登基後會拚了命地整頓，卻還是擋不住大廈將傾。
他改變不了歷史的走向，可至少……至少能讓阿瑪輕鬆一些，能讓百姓好過一些。
“係統。”他在心裡默默開口。
“宿主有何吩咐？”
“把你知道的，關於大清中期以後的弊政，挑能用的整理給我。”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道：“宿主，你這是要搞事業了？”
弘暉笑了笑：“總不能白來一趟。”
——
幾日後，弘暉去了戶部。
胤禛正在案前批閱公文，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怎麼來了？”
弘暉在他對麵坐下，從袖中取出一遝紙，遞了過去。
胤禛接過，低頭看起來。看著看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你寫的？”
弘暉點點頭。
那是一份關於整頓鹽政的摺子。鹽稅是朝廷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可近年來私鹽泛濫，官鹽滯銷，鹽稅年年減少。弘暉的條陳裡，詳細分析了私鹽泛濫的原因，並提出了一套新的管理辦法——不是一味地禁，而是讓官鹽的價格降下來，質量提上去，讓百姓願意買官鹽。
胤禛看完，沉默了很久。
“這些想法，從哪裡來的？”他問。
弘暉道：“兒子看了近十年的鹽稅賬冊，又托九叔的人去揚州打聽了一圈。私鹽之所以泛濫，是因為官鹽太貴，質量又差。百姓買不起好鹽，自然去買私鹽。堵不如疏，把官鹽做好了，私鹽自然就沒人買了。”
胤禛看著他，目光複雜。
這孩子的想法，大膽又務實。不是空談，而是有根有據。他才二十一歲，竟能把事情看得這樣透徹。
“這份摺子，阿瑪先收著。”胤禛道，“等合適的時機，再呈給皇阿瑪。”
弘暉點點頭。
他知道，這種事急不得。要動鹽政，牽扯到太多人的利益。必須等一個時機，一個能讓皇瑪法下決心的時機。
——
那個時機，來得比想象中快。
康熙五十七年春，山東大旱。莊稼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朝廷撥了三十萬兩銀子賑災，可銀子撥下去，災民還是餓死了無數。
訊息傳來，康熙震怒。他命人徹查，發現那三十萬兩銀子，層層剋扣下來，到山東時隻剩了八萬兩。
弘暉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蘅清苑裡陪宜修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道：“額娘，兒子去一趟書房。”
宜修看著他，沒有多問。
弘暉在書房裡坐了一夜。天亮時，他寫完了第二份摺子。
這一次，是關於整頓吏治的。
他沒有直接說貪腐，而是從製度入手。建議在各省設立專門的監察官員，直接對朝廷負責，不受地方管轄；建議每年對地方官員進行考覈，不合格的降職或罷免；建議公開賑災款項的去向，讓百姓也能監督。
摺子寫得剋製，沒有一句激烈的言辭，可每一條都切中要害。
胤禛看完，沉默了很久。
“這份摺子，阿瑪要呈上去。”他道，“現在正是時候。”
——
幾日後，康熙召集諸皇子議事。
胤禛把那兩份摺子呈了上去。康熙看完，久久沒有說話。
滿殿寂靜。
最後，康熙抬起頭，看著胤禛，道：“老四，這是你寫的？”
胤禛跪下，道：“回皇阿瑪，這是弘暉寫的。”
康熙愣住了。
他讓人把弘暉叫進來，親自問他。弘暉跪在地上，不卑不亢，一一作答。
康熙聽完，忽然笑了。
“好孩子。”他道，“你有這份心，是大清的福氣。”
那日，康熙下旨，命人按弘暉的條陳，先在山東試點整頓吏治。同時，命九阿哥胤禟協助整頓鹽政——他那邊的商路多，人頭熟，辦這事最合適。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有人說大阿哥年少有為，有人說他不知天高地厚。可不管怎麼說，弘暉這兩個字，第一次真正走進了朝堂的視野。
——
九阿哥胤禟接到旨意後，第一個來找弘暉。
“暉兒！”他一進門就嚷嚷，“你可把九叔害慘了！”
弘暉笑著迎上去，道：“九叔怎麼說？”
胤禟瞪他一眼，道：“整頓鹽政，那是什麼容易的事？揚州那幫鹽商，一個個比猴還精，銀子跟流水似的往外流，誰的賬都不買。九叔這差事，辦好了是得罪人，辦不好是丟臉。你倒好，動動筆就把九叔推進火坑了。”
弘暉給他倒了一盞茶，道：“九叔，您辦這事，最合適不過。”
胤禟挑眉：“怎麼說？”
弘暉道：“那幫鹽商再精，能精得過九叔？您在商場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別人去辦，十有**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九叔去辦，是您牽著他們走。”
胤禟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臭小子，就會給九叔戴高帽。”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道，“不過這話我愛聽。行，九叔就替你走這一趟。”
弘暉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他知道，九叔不是沖那差事去的，是沖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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