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寒站在台上,看著下麵那些或興奮、或肉疼、或期待的商人。
心裏樂開了花。
但他臉上還是那副從容的笑。
“恭喜諸位,成為天下第一莊第一批會員。”
“往後,咱們就是自己人了。”
“今日拍賣所得,其中一成,即刻入慈善堂賬目。”
“稍後我們會公佈具體數目,以及第一批善款用途。”
“保證每一文錢,都花在明處。”
這話說完,下麵響起掌聲。
雖然花了錢,但想到其中一部分是去做善事,心裏舒服不少。
而且陳寒承諾公開賬目,這讓他們覺得踏實。
二樓。
朱元璋長長吐了口氣。
“兩萬九千三百兩。”
“這小子,一天就賺了這麽多。”
劉伯溫點頭。
“而且這是純利。”
“莊子還沒正式營業,就先鎖定了三百多個穩定客戶。”
“往後這些人來消費,又是源源不斷的進賬。”
徐達也感慨。
“此子若為將,必善理財。”
“軍需糧草,怕是難不倒他。”
朱元璋沒說話。
他看著樓下被眾人圍住的陳寒,眼神複雜。
有欣賞,有忌憚,也有期待。
這時候,陳寒已經安排夥計們開始收尾。
拿到會員牌的商人們,被引到專門的區域登記詳細資訊。
姓名、籍貫、營生、家資估算……
這些都是陳寒要掌握的。
他要的不隻是一個飯莊子。
他要的是一個網。
一個能把應天府乃至周邊州縣有實力商人都網進來的關係網。
有了這張網,往後他想做什麽,都方便。
“你們先出去吧!”朱元璋揮揮手讓觀山閣裏麵伺候的夥計出去。
夥計們也是非常識相的,他們早就在培訓的時候知道,要尊重客人的隱私。
於是兩個夥計微微一躬身,退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關上門,朱元璋才放開笑。
“哈哈哈哈哈!”
“痛快!”
“真痛快!”
“你們算算,今天咱們賺了多少?”
劉伯溫早就算好了。
“陛下,咱們三人各占一股,總股本三十股。”
“今日拍賣所得兩萬九千三百兩,按股分紅,每股約九百七十六兩。”
“咱們每人能分……九百七十六兩。”
朱元璋眼睛瞪大。
“多少?”
“九百七十六兩?”
劉伯溫點頭。
“對。”
朱元璋倒吸一口涼氣。
“一天就賺這麽多?”
“那一年下來……”
他不敢想了。
徐達也震驚。
他雖然是國公,俸祿不低,但一年下來也就幾千兩。
這還隻是明麵上的。
實際上朝廷發俸祿,很多時候是折成糧食、布匹,真正到手的現銀不多。
陳寒這一天,就頂他好幾個月俸祿。
“這買賣……值。”徐達由衷道。
朱元璋冷靜下來,想了想。
“不過這筆錢,咱們不能全拿。”
“陳寒那小子不是搞了個慈善堂麽?”
“咱們也表示表示。”
“從分紅裏拿出一成,捐給慈善堂。”
劉伯溫點頭。
“陛下聖明。”
“如此既做了善事,也能拉近與陳寒的關係。”
朱元璋嗯了一聲。
“另外,你們覺得,陳寒今天這一套,能長久嗎?”
劉伯溫沉吟,“短期內應該沒問題。他抓住了商人的心理。一是麵子,二是人脈。這兩樣,恰恰是商人最缺的。”
徐達補充,“但他這莊子,開銷也大。那麽多琉璃器皿,那麽大的場麵,還有那些侍女、樂師……每天光是維持,就得不少銀子。”
朱元璋點頭,“所以他才搞出這個會員製,先迴籠資金。這小子,步步都算好了。”
他頓了頓,“不過,咱最感興趣的,還是他那套‘慈善’的說法。你們覺得,他是真想做善事,還是隻是幌子?”
劉伯溫想了想,“臣以為,兩者都有。做善事不假,但藉此提升莊子形象,吸引更多客人,也是真。此子做事,向來是一石多鳥。”
朱元璋笑了,“這纔有意思。要是他真隻是個一心賺錢的奸商,咱反倒沒興趣了。”
徐妙雲站在觀山閣的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袖口。
樓下拍賣的熱鬧已經平息,夥計們正引導著拿到會員牌的商人們去側廳登記。
可她腦子裏卻還在反複滾著一個數字。
兩萬九千三百兩。
這個數字讓她手心微微出汗。
魏國公府,堂堂開國公爵,一年的俸祿摺合成現銀,不過五百兩。
這還得是朝廷按時發放、不折色不拖欠的情況下。
府裏上下幾十口人,田莊鋪麵的進項,人情往來的開銷,哪一樣不要錢?
母親精打細算,才能維持住國公府的體麵。
可陳寒這裏……
徐妙雲抬眼,望向樓下那個正和幾個大商人談笑風生的年輕掌櫃。
他站在那群綢緞裹身、玉佩叮當的富商中間,卻顯得格外紮眼。
不是衣著,是那股子勁兒。
從容,篤定,好像剛才收進來的不是兩萬多兩銀子,而是兩筐蘿卜。
徐妙雲輕輕吸了口氣。
兩萬九千三百兩。
魏國公府不吃不喝,得攢五十多年。
而在陳寒這兒,不過是一個上午。
賣的還是虛的。
一個進門吃飯的資格。
她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父親在沙場上刀頭舔血,母親在府中日夜操持。
一家人謹言慎行,生怕行差踏錯,辜負了皇恩,也怕丟了徐家祖輩用命換來的體麵。
可這些體麵,這些小心翼翼,在陳寒那一摞摞白花花的銀子麵前,顯得那麽……
蒼白。
徐妙雲垂下眼。
她不是羨慕那些銀子。
她是突然看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天下,這個洪武皇帝親手打造的、講究規矩尊卑的天下,底下藏著另一套東西。
一套更實在、更洶湧的東西。
錢。
那些商人穿著再好的衣裳,見了官也得低頭,見了士紳也得賠笑。
可他們手裏攥著的銀子,卻能撬動糧食,能養活災民,甚至能……
讓皇帝陛下都不得不換個法子想事情。
徐妙雲抬起眼,再次看向陳寒。
這個男人,太厲害了。
他輕飄飄幾句話,就畫出了一張網。
一張把應天府有錢人都網進去的網。
而他自己,站在網中央,笑嗬嗬地收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