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打住!”陳寒趕緊擺手,一副“你別想”的表情,“老黃,咱們熟歸熟,這釀酒的核心秘法,可是我的命根子!‘天下第一莊’以後就靠它撐場麵呢!”
“獨家供應,限量發售,金牌會員專享!這可不賣啊!你要是愛喝,以後莊子開了,我給你留個永久金牌席位,酒管夠!”
“但方子嘛……嘿嘿,得加錢,而且得是天文數字!”
看著陳寒那副奸商嘴臉,朱元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不過他也知道,這等絕佳的釀酒技術,價值確實不菲,陳寒捂得緊也正常。
反正以後合作久了,有的是機會慢慢掏弄。
劉伯溫和徐達也各自品了酒,劉伯溫點頭稱讚“清冽醇厚,別具一格”。
徐達則是一口悶了半碗,感受著那暖流入腹、驅散體內隱隱寒氣的舒坦,沉聲道:“確是好酒,行軍時若能有此物禦寒提氣,將士們必當用命。”
幾口酒下肚,氣氛活絡起來。
陳寒掀開那盆硬菜上的厚棉被,一股混合著肉香和辛香料氣息的熱氣撲出,竟是一盆紅亮油潤、香氣撲鼻的……紅燒肉?
但仔細看,那肉塊似乎比尋常豬肉更加酥爛,色澤也更紅亮誘人。
“來來來,嚐嚐這個!”陳寒熱情地招呼,“這是我新琢磨出來的秘製壇肉,用的豬肉,但用了獨門香料和手法,燉了兩個時辰,保證入口即化,肥而不膩!下酒絕配!”
朱元璋夾了一塊送入口中,果然,那肉幾乎不用咀嚼,便在舌尖化開,濃鬱的醬香、鹹甜適中的調味。
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卻讓人食慾大開的複合辛香,瞬間征服了味蕾。
更妙的是,這肉雖然肥瘦相間,卻真的一點不膩,反而滿口生香。
“你小子還真有點庖廚的天分!”朱元璋吃得滿意,又喝了口酒,覺得這趟來得真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越發融洽。
朱元璋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開口:“小友啊,你這又是蓋莊子,又是琢磨新菜新酒的,腦子是真好使。”
“咱今天來,除了蹭酒喝,其實還有件撓頭的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陳寒正啃著一塊肉,聞言抬起頭,油光光的嘴上還沾著醬汁,含糊道:“啥事?老黃你還有搞不定的事兒?說說看,我給你參謀參謀,不收諮詢費!”
朱元璋與劉伯溫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伯溫會意,接過話頭,語氣帶著適當的凝重:“小友,實不相瞞,東家有些生意上的朋友,如今正在陝甘那邊處理一些賑災糧的後續事宜。”
“糧食是暫時不缺了,可近來那邊天氣轉暖,水退之後,滋生了不少穢物,一些災民聚集的地方,開始有人發熱、拉肚子,身上還起疹子。”
“聽說,可能是起了疫氣。這東西一旦傳開,比缺糧還麻煩。”
“東家那位朋友頗為憂慮,不知小友可曾聽聞過,民間有什麽防治這疫氣的土法子、巧辦法?哪怕隻是些預防的心得也好。”
陳寒啃肉的動作停了下來,擦了擦手和嘴,臉上的嬉笑收斂了些,眼睛眨了眨,露出思索的神色。
“瘟疫啊……”他咂咂嘴,身體往條凳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那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但眼神裏卻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老黃,溫先生,你們這朋友……訊息夠靈通的啊。陝甘那邊的事,我這應天小吏都隻是隱約聽點皮毛,你們連瘟疫苗頭都知道了?”
朱元璋心裏微微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生意做得大,訊息自然要靈光些。何況是關乎那麽多條人命的事,知道了,心裏總不安生。怎麽,小友有忌諱?”
“忌諱倒沒有。”陳寒擺擺手,拿起酒碗喝了一口,似乎在組織語言,“就是覺得吧……你們這朋友,心腸倒是不壞,還知道惦記災民的死活。不過,瘟疫這東西,曆朝曆代都是大難題,哪有那麽容易對付?太醫院那幫老爺們都沒轍吧?”
“正是因為沒有萬全之策,纔想廣納民間智慧,集思廣益。”劉伯溫懇切道,“小友見識廣博,思路奇詭,或許能有旁人想不到的角度?”
陳寒摩挲著粗糙的陶碗邊緣,沉吟了好一會兒。朱元璋和劉伯溫也不催他,隻是靜靜等著。
徐達則默默喝酒。
終於,陳寒開口了,語氣不像平時那麽跳脫,反而帶著點罕見的、近乎科普般的平靜,但又混雜著他特有的市井表達:
“要我說啊,這對付瘟疫,跟打仗有點像,不能光等著它來了再硬拚,得‘防’字當頭,把功夫做在前麵。”
“哦?如何防?”朱元璋身體微微前傾。
陳寒這一句“防字當頭”,讓朱元璋、劉伯溫連同一直沉默飲酒的徐達,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河風穿過竹棚,帶著初春的寒意和水腥氣,但此刻三人的注意力全在陳寒那張帶著油光、卻難得顯露出幾分正經。
“老黃,溫先生,還有魏老哥,你們想過沒有,這瘟疫,它為啥總是在大災之後,尤其是水災之後,蹦躂得最歡實?”
劉伯溫沉吟道:“古籍有載,‘大災之後,必有大疫’。蓋因災後屍骸暴露,穢氣滋生,加之百姓流離,聚集而居,衛生不潔,故疫氣易生。”
“文縐縐的,但意思差不多。”陳寒點點頭,“要我說啊,那些太醫署的老爺們,還有古往今來那麽多名醫,為啥對著瘟疫總是一籌莫展?不是他們笨,是他們把勁兒使錯地方了!”
“哦?此話怎講?”劉伯溫眼神微凝。
“他們光盯著怎麽‘治’已經得了病的人,用什麽方子,下什麽藥。”陳寒伸出食指,在空氣中虛點著。
“這沒錯,病人得救。可他們沒想明白,或者想到了也沒太當迴事。”
“最要緊的,是別讓更多的人得病!”
“這瘟疫就跟野火似的,你光忙著救已經燒起來的這一片,不趕緊把周圍沒燒著的柴火搬開、挖條防火溝,那火能滅得了?”
“隻能是越燒越旺,救火的累死,燒死的更多!”
這個比喻簡單粗暴,卻瞬間讓朱元璋和劉伯溫心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