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賣的不是白菜,是格調!是身份!是圈子!”
“聽說啊,能進那門的,非富即貴,都是身家幾千上萬兩的大老爺!人家在那裏麵,談的都是幾千上萬兩銀子的大買賣!你去?門都摸不著!”
陳寒學得惟妙惟肖,把那市井傳聞中混雜著驚訝、質疑、羨慕、炫耀的複雜語氣表現得淋漓盡致。
說完,他丟掉樹枝,嘿嘿一笑:“就這樣,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不直接說我們飯菜多好吃,而是拚命渲染莊子的格調之高、門檻之嚴、客人之尊貴、在裏麵能辦成的事兒之大!把好奇心和攀比心給勾起來!”
劉伯溫聽得緩緩點頭,撫須道:“妙哉。投石問路,引而不發。將天下第一莊的奇、貴、秘先行傳出,卻不露全貌。”
“如此一來,無論信與不信,好奇者必眾。人心皆有好勝獵奇之念,尤其是那些自詡身份財力足夠的富紳豪商,即便心中嗤之以鼻,多半也要按捺不住,想來看個究竟,驗證傳聞。”
“或是不甘人後,生怕錯過了什麽真正的高階圈子。”
他看了一眼朱元璋,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此法,與軍中散佈流言、動搖敵軍心誌,或有異曲同工之妙,隻不過小友是用在了商道之上。”
徐達雖不擅經商,但精通兵法,聞言也是心中一動。
確實,這先聲奪人、製造輿論、吊足胃口的手法,本質上也是一種心理攻勢。
隻是這陳寒,將兵家詭道如此自然地化用於市井商戰,這份舉一反三的機變,著實令人側目。
“溫先生不愧是學問人,一眼就看穿了!”陳寒對劉伯溫的剖析很是受用,興致更高,“您說得對,我就是要讓他們好奇!”
“管他是想來罵我狂妄的,還是想來探我虛實的,或是真心想結交人脈的。”
“隻要他們肯來打聽,肯在茶餘飯後談論我‘天下第一莊’,我這第一步就算成了!”
“名聲這東西,有時候就是吵吵出來的,越有人說貴,越有人說進不去,反而越有人削尖了腦袋想進去試試!”
朱元璋此時已完全沉浸在這精妙的商業策劃中,追問道:
“光散佈訊息恐怕還不夠吧?若是有人真找上門來,你莊子還沒完全弄好,如何應對?豈不是露了怯,砸了招牌?”
“老黃問到點子上了!”陳寒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所以啊,我這訊息散播,是有節奏的。”
“現在隻是第一波,範圍主要在東城和臨近的普通富戶區,內容也比較模糊。”
“等過幾天,莊子前期的門臉、一部分景觀弄得差不多了,我再雇第二波人,散播更具體、更‘內部’的訊息。”
“比如莊子裏的某處景緻是仿照哪座名園,定燒的瓷器有什麽特殊紋樣,甚至……假裝不經意地泄露一點已經預定了位置的貴客名單。”
“當然,名字都是假的,但身份背景要編得像模像樣,讓人聽了覺得‘哦,連某某行業的巨賈、某某致仕的老大人都有興趣,看來這地方確實有點門道’。”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語速也快了起來:“在這期間,我會在莊子外圍,離正門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設一個簡單的‘知客處’。”
“派兩個長相周正、識文斷字、說話得體的夥計守著。”
“凡是聽到傳聞想來打聽、甚至想提前預訂的,一律由他們接待。”
“態度要客氣,但規矩要咬死:莊子正在緊鑼密鼓籌備,東家要求極高,力求盡善盡美,故正式開業日期未定。”
“目前隻接受意向諮詢和初步登記,留下您的姓名、籍貫、大概營生和家資情況。”
“我們審核之後,若覺得符合咱們莊子的門檻,開業前會專人遞送請柬。若不符合……嘿嘿,那就隻能抱歉了,連門朝哪開都不會告訴他。”
“這一手高啊!”朱元璋忍不住撫掌,“一來,把架子端足了,越發顯得神秘高深;”
“二來,提前篩選了客源,那些隻是來看熱鬧或者明顯不夠格的,一開始就擋在了外麵,省得到時候人多眼雜;”
“三來,這意向登記本身,又是一輪宣傳。能留下名字的,自然會覺得自己可能摸到了門檻,免不了跟人炫耀;”
“沒留下名字或者被拒的,要麽心生不甘更加好奇,要麽出去罵罵咧咧,反而進一步擴大了傳聞。”
“而且,你還能提前拿到一批潛在客人的基本資訊,心裏更有底。”
陳寒衝著朱元璋豎起大拇指:“老黃,您這生意腦子,轉得也不慢!就是這麽個理兒!”
“這就叫‘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咱們把餌做得香噴噴、金燦燦,把線放得長長的,規矩立得高高的,自然會有大魚耐不住,湊過來試探。”
“咱們呢,穩坐釣魚台,不急不躁,等莊子完全弄好,各方麵都妥帖了,再選個黃道吉日,廣發請柬,正式開門迎客!那時候,水到渠成,轟動全城!”
他描述得眉飛色舞,彷彿已經看到了開業那天車水馬龍、賓客盈門、人人以手持“天下第一莊”請柬為榮的景象。
劉伯溫沉吟片刻,問道:“小友思慮周詳,步步為營,老朽佩服。”
“隻是,如此大張旗鼓,又設下高門檻,是否會過於樹大招風?”
“應天府內,權貴雲集,富商遍地,難免有那心高氣傲、或是背景深厚者,覺得被你一個小小飯莊定了規矩、篩了一遍,心中不忿,前來尋釁滋事,又該如何應對?”
“你雖有些身手人脈,恐怕也難以應付所有局麵。”
這個問題很現實,也很尖銳。
徐達也微微點頭,看向陳寒。
商場如戰場,有時候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尤其是你這買賣擺明瞭要從那些有身份有錢的人口袋裏掏錢,還掏得這麽理直氣壯、挑三揀四,難保不會觸怒某些地頭蛇或過江龍。
陳寒聽了,非但沒有憂色,反而咧嘴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市井的圓滑和幾分有恃無恐的算計。
“溫先生,您這問題提得好!不過啊,我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他搓了搓手,“這應對之策,分三層。”
“哦?願聞其詳。”劉伯溫向前傾了傾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