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轉過身,目光緊緊盯著孫烈。
“去查。”
“把錦衣衛所有暗中安排的人手,全部調動起來。仔細查詢衛安私自侵占財物、違法牟利的證據,一件一件整理清楚。就算他隻是多收了百姓一點東西,也要定成確鑿罪名。朕要嚴懲此人!。”
孫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很久都沒有邁步。
朱元璋眼神盯著他,周圍氣氛壓抑冰冷。
“怎麽?”
“錦衣衛辦事不利,還是你孫烈被衛安收買,敢不遵從朕的旨意?”
孫烈馬上迴答。
“臣不敢。臣一切都聽從陛下安排,就算給臣天大的膽子,也不會偏袒衛安。”
“陛下明鑒!非是微臣抗旨不查,實在是……實在是無從查起啊!”
朱元璋有些不解的問道。
“無從查起?他在鳳陽的時候,明著賣官,進縣衙都要收錢,這也叫無從查起?”
孫烈很著急,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自從衛安當了福建佈政使,就跟變了個人一樣。以前那些用來撈錢的規矩,全停了。進門不收錢了,賣官的事也不再做。他現在每天都在工地上待著,所有心思都放在福建的基建上。錦衣衛的探子盯著他一個月,他過得比廟裏的苦行僧還節儉,一點錢財都不貪。”
朱元璋愣住了。
他那雙眼睛快速轉動著,腦子裏想起衛安以前那副不務正業、貪財的樣子。
朱元璋心裏犯嘀咕,人的本性是很難改變的。
一個整天把賺錢掛在嘴邊、貪錢如命的人,怎麽會突然變成不貪錢財的好人?
這事肯定有問題。
朱元璋罵道:“放狗屁!狗改不了吃屎!衛安不貪小便宜,肯定是在偷偷謀劃更大的事!給朕加派人手,加倍盯著他!不能有一點馬虎,他見了什麽人,寫了什麽字,就算是晚上睡覺說的夢話,都要一字不差地報給朕。”
孫烈打了個寒顫,趕緊磕頭領命。
等朱元璋的火氣稍微小了些,孫烈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趕緊說起另一件軍情,想轉移朱元璋的怒氣。
“陛下,東海那邊最近不太安穩。沿海的暗樁報告說,這幾天,海上的各個勢力互相傳信很頻繁,好像在暗中聯係。”
他的話還沒說完,大殿外麵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一個司禮監的老太監弓著腰,雙手高高捧著一份摺子。
“啟稟皇爺!倭島九州的懷良親王遣了使臣入京,帶來了貢品,此刻正等在宮外,想求見陛下。”
朱元璋眯起眼睛。
他想到了懷良親王,當初這人在東南沿海被衛安和徐達聯手打敗,逃得十分狼狽。
朱元璋心裏清楚,對方沒安好心。
朱元璋不屑地的揮了揮手說:“想見朕?朕沒空看那些蠻夷的醜態。打發禮部按平常的規矩處理就行,走個過場便罷。”
“這等鄙陋之輩,也妄圖覲見天顏?”
“他們算什麽東西?而我大明又是何等尊位?”
若依衛安之言,此輩與畜生有何區別!
朕何必自降身份去正視他們?
交由禮部依禮接待,已是恪守天朝體統。
這份體麵,不過是給天下看的。
否則的話,朱元璋就直接下旨將這個使臣直接斬首了!
當初福州府的事情,倭寇大軍進攻,目標明確,那就是衝著自己過來了!
朱元璋又怎麽會忘記這件事情呢?
孫烈眼中閃過兇光。
“陛下!倭人狡詐,此番進京必是沒安好心。微臣這就帶兄弟們去把那使臣拿下,嚴刑拷打,必能審出他們的陰謀!”
朱元璋厲聲嗬斥,目光銳利地看向孫烈。
“糊塗!”
“抓幾個探路的嘍囉能濟什麽事?打草驚蛇的蠢貨!不用急著收拾這些人,真正要防備的,是這使臣背後藏著的魑魅魍魎!”
“傳朕旨意,從即刻起,大內皇宮和應天府的守衛力量增加一倍!你親自去辦,外鬆內緊,一點岔子都不許出!”
孫烈心頭一震,重重點頭,大步退出了大殿。
朱元璋走到大殿門口,仰頭望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堆滿了陰雲。
儼然,這是馬上要來暴風雨了。
第二天早上。
奉天殿裏氣氛沉悶,所有人都十分緊張。
文武大臣站在大殿兩側,全都安靜不出聲。
朱元璋坐在皇位上,身上氣場極強,目光挨個掃過下麵的官員。
“有事就上奏,沒事就散朝。”
他聲音低沉冰冷,在大殿裏迴蕩。
話音剛落,左丞相胡惟庸,走出隊伍,對著朱元璋行禮。
“啟奏陛下,昨天倭島九州的懷良親王派使者來到京城,送來貢品,想要覲見陛下。臣覺得大明國力強盛、講究禮法,藩國派人前來歸順稱臣,如果拒絕接見,會被其他國家笑話。”
胡惟庸說完,幾位六部官員也陸續站出來讚同他的說法,大殿裏大多官員都支援接見使者,以此彰顯大明格局,安撫遠方部族。
胡惟庸一通辯解,聽得朱元璋十分意外。
好啊!
自己從福州府迴來之後就一直在調查,如今總算是沒有白費心血!
沒有白白浪費時間!
這隱藏的人總算是出來了!
這個胡惟庸!
當真是白費了自己對他的一片苦心!
原以為他算是有些才能,讓他做了這個丞相,但沒想到他居然是這般貨色!
朱元璋開口試探道:“大明是天朝上國,講究禮儀?”
“元末時起,這幫倭奴就屢屢寇犯我大明海疆!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多少沿海百姓家破人亡!朝廷幾次三番派使節渡海交涉,他們是怎麽做的?拒不接見!甚至拔刀相向,反過來威脅朝廷!”
“這幫畜生表麵上畏懼我大明天威,背地裏卻如跗骨之蛆,不斷襲擾劫掠!朕倒要問問左丞相,這些血債,難道就憑幾句輕飄飄的大國氣度,就能一筆勾銷?這等反複無常、狼子野心之徒,也配與我大明論交情!”
麵對朱元璋的怒火,剛才還附和的大臣們嚇得紛紛跪伏在地。
胡惟庸卻腰板挺直,毫無懼色地迎上朱元璋的目光。
“陛下息怒,臣並非偏袒倭人。隻是進犯邊境的那些海盜流寇,與此次懷良親王派來的使臣並非一路。親王此番是有心歸順,若是陛下將他們一棍子打死,豈不寒了四海歸化之心?”
朱元璋順勢收住了腳步。
既然這老狐狸非要把人弄進來,那就看看這戲台上究竟要唱哪一齣。
“好,宣!”
他一甩袍袖,轉身重新地坐迴龍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