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路氣勢洶洶。
既然人不在縣衙,就直接朝著住所殺了過去。
劉伯溫見朱元璋動了真怒,路上不由勸阻道:“陛下不覺得奇怪嗎?倘若這衛安當真貪贓枉法、剝削百姓,那怎麽咱們一路走來,卻無一人對其表現出半點不滿。”
“嗯?”
朱元璋腳步微微一頓。
他其實也覺得有些奇怪。
按理說,一個不理政務,還憑借身份大撈錢財的知縣,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不應該早就惹得民怨沸騰了嗎?
有些話,就算大街上不敢說,私下還不敢嗎?
但這一路遇到哦的百姓,凡提及衛大人,無不滿是尊敬,哪有半點不滿。
這知縣淫威,已經大到如此地步了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元璋略一思索:“你的意思是,咱誤會他了?”
劉伯溫撚了撚胡須,思索道:“臣隻是覺得,這其中有些古怪,擔心陛下先入為主,免得錯怪忠臣良將。”
幾人說話間,不知不覺到了衛安的住所。
抬頭一看,一個氣勢恢宏、牆高門闊的府邸坐落眼前,尤其是門口兩座玉獅子,竟是用一整塊玉石雕刻,鎏金的牌匾上寫著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衛府!
“這……這是知縣的府邸?”
饒是朱標看見這一幕,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這排場比太子府都氣派了吧!
朱元璋剛剛才壓下去的怒火,瞬間又竄了起來,看著麵前奢華闊氣的豪宅咬牙切齒地說道:“現在你還覺得,咱冤枉了他嗎?”
“……”
劉伯溫沉默了。
一路走來,看著平安祥和、繁華熱鬧的鳳陽縣城,他其實內心多少不願意相信,一個能將治下打理的如此之好的知縣,能是什麽十惡不赦的貪官。
但在看到眼前的豪宅後,他也不知該作何辯解了。
“你們仨什麽人,鬼鬼祟祟想幹什麽?”
三人駐足不前,很快引來了門前守衛。
朱元璋沉著臉道:“我要見你們知縣大人。”
“你誰啊?知縣大人是你說見就見的?”
守衛上下掃三人一眼,見朱元璋父子錦衣綢緞,氣度不凡,這才一臉恍然,“哦你們是外地來的,也是來跟知縣大人談生意的?”
不等朱元璋開口,朱標就笑嗬嗬上前:“沒錯,我們是專程從應天趕來,給衛大人送獻一個大生意的。”
看著朱標笑嗬嗬的樣子,守衛則嗤之以鼻的搓了搓手:“行了!別廢話,別告訴我你們來談生意,連這點規矩都不知道。”
規矩?又是規矩?
這次朱標學聰明瞭,趕緊掏出昨天的文帖:“規矩我懂,交通守則是吧,我們已經看過了,保證不會亂來。”
“你們是不是那我開涮?”
守衛氣笑了,“要想見知縣大人,先交錢懂不懂?”
什麽?
朱元璋臉色鐵青:“百姓麵見知縣,還要先交錢?這是誰給他的權利,真是好大的膽子!”
要是換做旁人,麵對朱元璋這一身怒威,估計早就嚇破膽了。
可麵前守衛,竟是嗤笑一聲:“沒錢還找我們知縣談什麽生意?老爺子,我看你也不像一般人,但不管你在應天如何威風,到了我們鳳陽,就得按照我家大人的規矩來!”
朱元璋徹底怒了,一個虎步就要上前。
朱標見狀,趕緊上前拉住。
劉伯溫趁機遞出十兩銀子:“嗬嗬,這位小哥息怒,是我們不懂規矩,你看這樣能行嗎?”
本以為給了錢,這事就算過了。
可守衛看了眼後,竟譏笑道:“十兩?這點銀子打發叫花子呢?尋常人見知縣,一百兩起步,你們既然是應天來的,那怎麽著也得二百兩吧!”
二百兩?
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你家大人這麽喜歡錢,豈不知我大明律法是有剝皮實草之刑?”
“你威脅我?”
守衛絲毫不懼,眼睛一瞪,“行啊!那我就實話告訴你,我家大人不光喜歡錢,而且最喜歡的,就是你們這種富商的錢!你們要是什麽饑民流寇,或許我家大人還一文不取,但誰讓你們有錢呢!二百兩,沒錢就趕緊走!”
“你……”
朱元璋徹底氣炸了。
但轉念一想,琢磨出不對勁來了。
唉?按這麽說的話,這守衛其實是看人下菜碟的。
人家知縣,隻收有錢人的銀子,窮人反而不收錢?
這不妥妥仇富嗎?
旁邊的朱標也無語了,合著剛才套近乎隨口說的話,反而說錯了。
早知道,他們就不該扮作什麽富商,直接裝窮就沒這迴事了。
想到這裏,朱元璋反而氣消了。
仇富?
這世上,還有比當今聖上更加仇富的?
要不要看看那沈萬三的下場?
“嘿嘿!小哥莫氣嘛,不就是二百兩銀子,咱給就是了。”朱元璋翻臉比翻書還快,他現在大概能猜到,這知縣的錢是怎麽來的了。
要是這種貪法的話,雖然也很過分,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哼!算你識趣!”
守衛收了錢後,這才冷哼一聲退到了一旁。
“煩請小哥進去通告一聲。”
守衛紋絲不動,掃了眼朱元璋:“通告不了,我家大人不在府上。”
啥?
朱元璋先是一愣,隨後臉色頓時變了。
“人不在,那你收什麽錢?”
他鼻子險些沒氣歪了。
守衛皺了皺眉:“急什麽,我隻說讓你們見大人,又沒說大人在府上。他一大早就去城郊視察農田去了,你們現在過去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朱元璋憋了一肚子火,卻偏偏無處撒。
隻能沉著臉,扭頭又朝著城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