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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當真是個全才!
堆積如山的海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減。
衛安哼著小曲,親自挑了兩隻大海蔘,又用草繩串起幾條石斑,施施然帶著手下打道回府。
朱元璋一行人靜立一旁,將這熱鬨景象儘收眼底,隨即也帶上分到的東西,返回了酒店。
這本是一場暗中摸底的微服私訪。
朱元璋原想看看這個在鳳陽搞得風生水起的臭小子,到了沿海究竟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誰曾想,非但撞上了倭寇大舉來犯,這小子竟還不費一兵一卒,反手從倭寇老巢帶回千萬兩白銀。
酒店內。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看著站在旁邊的徐達。
“徐達,你老老實實給咱交個底。昨夜那場仗,到底是怎麼打的。那懷良小兒,當真就那麼乖乖把銀子交出來了。”
徐達聽到這話,原本緊繃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徐達比劃著大龍蝦號的火炮射程,將海麵上的炮轟威懾,直到懷良親王最後跪地磕頭呼喊神明的滑稽場麵,繪聲繪色地兜了底。
“那東瀛的狗屁親王,讓那小子忽悠得連東南西北都找不著了,不僅自己把國庫的銀磚往外搬,還主動送上五百多號倭女賠罪。”
李善長撚著頜下的鬍鬚,一雙老眼中精光連閃。
“這衛安不僅在地方治理上有著商賈手段,這軍事謀略,更是罕見。此子,當真是個全才。”
聽著兩名朝廷柱石的極力推崇,朱元璋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房門輕輕合攏。
朱元璋起身走到書案前,從袖兜裡摸出一本冊子。
這是他的絕密賬本,上麵記錄著他微服私訪以來的所見所聞。
“鳳陽:水泥路、交通法、雜交水稻、番薯……”
“福州:造鐵甲钜艦、退倭寇、敲詐白銀千萬兩……”
朱元璋的呼吸逐漸粗重。
從鳳陽縣令到福州知府,這小子的每一步都踩在不可思議的節點上。
他能讓路不拾遺,能讓倉廩充實,甚至能憑一己之力填補大明的國庫。
這等的能耐,放眼整個朝野,無人能出其右。
可是。
這小子太貪了。
不僅自己貪,還敢拉攏其他臣子一起貪。
一想這些,朱元璋就頭疼。
但是福州府也確實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要不是怕其他官員和他一起貪,他都想組織各地知府來和衛安學習學習。
正在朱元璋糾結的時候,房門開啟。
馬皇後端著托盤,緩步走到書案前。
她將粥推到朱元璋手邊,目光掃過那本寫滿衛安名字的冊子。
“重八,又在為衛大人頭疼了。”
朱元璋長歎一聲,在這位結髮妻子麵前,他卸下了帝王的威嚴。
“妹子,你評評理。這小子弄來了一千萬兩銀子,給咱大明解了燃眉之急,咱心裡確實高興。可他那滿身的銅臭氣,那副視朝廷律法如無物的張狂勁兒,咱真是恨不得現在就拔刀砍了他。”
馬皇後輕笑出聲,伸手替朱元璋揉捏著肩膀。
“重八,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咱們餓得連樹皮都冇得吃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朱元璋身子明顯動了一下。
“咱就想著,有朝一日要是能吃上一頓飽飯,能讓天下的窮苦百姓都不再捱餓,咱就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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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當真是個全才!
馬皇後聲音溫和卻很有分量。
“這就對了。咱們起兵造反,不就是為了百姓這口飽飯嗎。你看看今日碼頭上那些百姓,他們笑得多開心。衛安在鳳陽是這副貪財乖張的德行,到了福州依舊如此。他雖然貪,但他從冇從百姓嘴裡摳過一粒糧食,反而在變著法地往百姓碗裡添肉。一個貪得有底線的能臣,不比那些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男盜女娼的偽君子用著踏實嗎。”
這番話說到朱元璋的心坎上了。
他愣怔了半晌,回想起碼頭上那些孩子抱著海魚歡呼雀躍的畫麵,又想起衛安把海螺懟在自己耳邊時那副欠揍的痞笑。
朱元璋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妹子,還得是你啊。你這眼睛,比咱這當皇帝的看得還毒。”
“這猴崽子既然喜歡折騰,咱就給他搭個戲台子。咱倒要看看,他能把這福州府,翻出多大的浪來。”
次日清晨,酒店大堂。
徐達、李善長等人早已將行囊收拾妥當,隻等皇帝一聲令下,便打道回府,返迴應天。
朱元璋負手從樓梯上緩緩走下,環視了一圈整裝待發的眾人。
“都不用忙活了。傳咱的旨意,福州府目前推行的所有新政,朝廷一律準奏,任何人不得乾涉。”
李善長一臉詫異的看著朱元璋。
“陛下三思。衛安區區一個知府,若不加節製地讓他統管軍政、海防與商貿,這等同於割據一方啊。朝中那些禦史言官若是得了訊息,必然群情激憤。”
“言官?他們要是能出海給咱弄回來一千萬兩白銀,咱也給他們這天大的權力。朝廷有六部盯著,有錦衣衛看著。而且對付東瀛那幫倭寇,滿朝文武綁一塊兒,都不如這小子的一肚子壞水好使。”
朱元璋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滿臉錯愕的徐達。
“徐達,你也彆跟咱回去了。你就留在福州,配合衛安給咱把水師好好練出來。咱要讓這大明的海岸線,變成一道鐵壁銅牆。”
徐達先是一愣,隨即喜悅溢於言表。
他早就對衛安那套古怪卻殺傷力驚人的練兵之法眼熱不已,能留下來親眼琢磨,簡直是求之不得。
“老臣遵旨。定不負陛下重托。”
一個月後。
應天府,奉天殿。
滿朝文武按品級分列兩側。
朱元璋端坐於龍椅上,俯視著群臣。
“前陣子咱微服去了趟福州,碰巧遇上東瀛那幫矮樹樁子犯邊。”
這話一出,大殿內一陣騷動。
兵部尚書急得一步跨出佇列。
“倭寇猖獗,竟驚擾聖駕!微臣懇請即刻發兵,蕩平賊寇!”
其餘武將也紛紛橫眉立目,摩拳擦掌地附和。
朱元璋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慌什麼。衛安那小子護駕有功,冇動一兵一卒,反倒從倭寇身上扒了層皮下來。咱已經留了徐達在福州,拿銀子砸出一支水師,專門給衛安鎮場子。”
群臣麵麵相覷,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魏國公徐達留下給一個地方知府當副手?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冇等眾人回過神,朱元璋身子前傾,緩緩開口。
“今日早朝,朕宣佈幾件事。擬旨,擢升福州知府衛安,為福建佈政使;徐州知府趙昆,調任南京佈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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