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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兩就五萬兩!
太陽逐漸落下。
福州知府衛安踩著木階大步邁上點將台。
校場上列隊站立的鐵甲兵丁,同時單膝跪地。
衛安環視台下的隊伍。
這支隊伍是他投入大量銀兩,用超前的練兵理念一手訓練出來的,他嘴角露出了滿意。
他一揮衣袖,聲音傳遍整個大營。
“後勤營聽令!宰殺一百頭肥羊!把酒窖裡的陳酒搬出來!今夜大擺宴席,犒勞所有出陣參戰的弟兄!”
現場爆發出歡呼聲。
衛安抬手往下虛按,現場安靜下來。
隊伍這般嚴格聽從指令的狀態,讓躲在暗處的朱棣忍不住驚歎。
“今日踏平臥龍溝,隻是個開始。本官要把福州境內的土匪窩,一個個全部剷除,還福州百姓一個安穩的世道。”
緊接著,衛安看向跪在台下的俘虜。
“傳本官令!匪首及手上沾過人命的惡徒,明正典刑,秋後處斬!餘下匪眾,全部打入苦役營,修路開礦,接受勞動改造。誰敢偷懶懈怠,直接亂棍打死!”
胡得安僅剩的半條命差點當場交代了。
他可是臥龍溝的當家,絕對的罪大惡極,這命令等同於直接給他判了死刑。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斷臂的劇痛,胡得安仰起頭,扯著嗓子大喊。
“衛大人!衛青天!小人有銀子!小人在後山溶洞裡藏了一萬五千兩現銀!全孝敬給您!隻求大人把小人當個屁放了!”
一萬五千兩,這在尋常知府眼裡絕對是一筆钜款。
胡得安盯著台上的衛安,這筆買命錢,他賭衛安一定會動心。
然而,台上的身影連晃都冇晃一下。
衛安居俯視著這頭喪家之犬。
“一萬五千兩?拿去給你自己買口好棺材吧。”
“括噪得很,把嘴堵上,打斷狗腿拖進死牢!”
他厭惡地擺了擺手。
兩名甲士上前,反握刀鞘砸在胡得安的後腦勺上。
這名橫行福州多年的悍匪,就這樣被拖走了。
衛安再次朗聲宣佈。
“從臥龍溝抄出來的金銀細軟,留一半充入府庫用作城防建設。剩下一半,按人頭全部分給今日參戰的弟兄們!拿命拚來的富貴,本官讓你們光明正大地裝進口袋!”
校場上的氣氛被點燃,將士們大喊著衛安的名號。
……
夜幕降臨,軍營內篝火連營。
中軍大帳外的一處偏僻篝火旁,朱棣看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卻怎麼也吃不下去。
他盯著坐在對麵悠哉遊哉剔牙的衛安,滿肚子疑惑終於憋不住了。
“一萬五千兩白銀,你這素來雁過拔毛的脾氣,怎麼今天轉性了?殺一個土匪頭子,哪有現成的白銀香?”
衛安將剔牙的柳枝隨手丟進火堆,翻了個白眼。
“四少爺,你這格局還是太小了。保境安民帶來的商貿流通,加上那些土匪苦力去挖礦修路創造的價值,哪一項不比區區一萬五千兩多?”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軍心。”
朱棣愣了一下,這和軍心有什麼關係?
衛安指了指遠處正圍著篝火大塊吃肉的府兵。
“今天弟兄們在前麵頂著刀槍箭雨拚命,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打下的寨子。結果我轉頭就因為一點銀子,把射殺他們袍澤的仇人給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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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兩就五萬兩!
“要是真這麼乾了,這支軍隊的脊梁骨也就徹底斷了。以後誰還會為你賣命?”
“嶽飛的嶽家軍,霍去病的驃騎軍,成吉思汗的蒙古鐵騎,乃至傳承至今的虎賁軍。他們的成就,都與軍心息息相關。”
“軍心強,就算你百門火炮齊轟,你的兵也會悍不畏死的穿越,用血肉去抵擋。”
“用屍山血肉鋪路,去擊殺對方。”
這一刻,朱棣肅然起敬。
火炮的威力他經過這段時間摸索,已經瞭解了,那是血肉之軀難以抗衡的。
可是,孟胤竟然說有兵,會用屍山血肉去鋪路?
朱棣對帶兵這件事,感覺突然摸到了另一層門道。
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捅破,可偏偏就是差那麼一點點,怎麼都抓不住那關鍵的一下。
他越想越急,對著孟胤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大聲說:“孟師,求您給我講明白!”
見朱棣小臉嚴肅的表情,孟胤一臉怪異。
這小子學的那麼認真,老朱家該不是要造反吧?
想了想,孟胤還是搖搖頭,他覺得老朱家暫時還冇那個能耐。
“就是給府兵灌輸信念,而最重要的就是分清楚立場。”
“今日的土匪頭子是敵人,隻是咱們的府兵比較強,冇有任何傷亡。”
“但要是有了傷亡,我今日收了他的銀子,饒了他。府兵們怎麼想?”
這一刻,朱棣馬上回答道:“會寒了他們的心”
朱棣反應過來!
衛安看見朱棣似乎明白了。
“看樣子你想明白了。我問你,如果有一天,碰上了不怕死的忠義之士,你會怎麼處理?”
朱棣想了想說:“殺了他,然後厚葬他。”
“你還是不明白,你應該拖他的屍體,踹他幾腳,然後大罵他。”
朱棣愣了一下,氣憤的說:“為什麼要這樣?如此忠義之人,為何死後還要被我侮辱?”
衛安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他。
“碰到這種敵人,仗會打的多慘烈?你手底下會死多少兵?”
“你還去厚葬他,將士們又會怎麼想你呢?”
渾然間,朱棣明悟了。
他一把抓住衛安的胳膊。
“衛師!衛大人!讓我加入府兵!我要統兵!”
看著朱棣,衛安抽出手臂。
“規矩就是規矩,想進甲字營,必須從最底層的大頭兵做起。要是空降個將領過去,那我剛纔說的那些軍規軍心,豈不成了放屁?”
朱棣有些沮喪。
“那……那怎麼辦?我總不能真去扛一年長槍吧?”
衛安搓了搓手指。
“不過嘛,凡事都有特例。本官最近正打算擴編府軍,資金缺口極大。你若是願意出資讚助個五萬兩白銀,那就是軍中的大恩人。”
“隻要銀子到位,本官單獨給你批個百夫長的職位,你手底下直接一百人。另外,私人附贈你兩個裝備了新式野戰炮的炮兵小隊,如何?”
五萬兩買個百夫長?
聽見這話,朱棣迫不及待道:“成交!五萬兩就五萬兩!”
“咱倆先說好,你必須聽福州府的指示,這畢竟是福州的府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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