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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個官兵我看是不要命了!
一張被揉搓得皺巴巴的懸賞佈告,在一老漢的手中顫抖。
福州府衙前堂偏房內,老漢渾身直哆嗦,盯著眼前的書辦。
“青天大老爺,這……這一百兩白銀,當真給現銀?”
書辦一把攥住老漢的手腕。
“說罷,要是屬實,一百兩少不了你的”
書辦看著老漢,然後拿起筆記錄老漢的話。
老漢也不墨跡,馬上就說:“小老兒常年進山采藥,就在我們村附近的臥龍溝裡,那山上有個臥龍寨。”
“債主叫胡得安,那寨子裡有三百多號土匪,老厲害了。”
書辦一愣,三百號土匪,這人數可不得了。
“你說的可是真的?如果假的,可不給錢。”
聽見這話,老漢急了,以為書辦要貪他銀子。
立刻豎起三根乾枯的手指指天發誓。
“大人,您要是不信,我帶你去看。”
“我知道一條小路。采藥的時候能看到那個山寨。”
見老漢說的如此認真,書辦點頭。
“行,那我派人跟你走一趟,若是真的。一百兩馬上給你。”
……
臥龍溝深處,臥龍山寨內。
胡得安坐在虎皮椅上,端起海碗灌了一口燒刀子。
底下嘍囉們劃拳拚酒,那張懸賞佈告早就被踩得滿是泥汙。
冇人把這當回事。
福州府兵那群連刀都拿不穩的軟腳蝦,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踏進這臥龍溝半步。
突然。
外麵傳來一聲巨響。
屋內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砸進酒碗裡激起一圈渾濁。
胡得安踉蹌著衝到門外,抬頭望天。
青天白日,萬裡無雲,哪來的旱天雷?
還不等他轉過彎來。
又是一聲轟鳴,緊接著,山寨正門方向騰起一股黑煙與火光。
這讓胡得安心中一驚,趕緊喊道:“怎麼回事!怎麼了?”
一名負責放哨的嘍囉跑進院子。
“老大!官兵!官兵打上來了!”
聽見這訊息,胡得安頓時惡向膽邊生,他還以為什麼事呢!
“好,這些個官兵我看是不要命了!”
“老子還冇去大他們呢,就敢來大我們。”
胡得安一把抽出腰間的九環大刀,大喊起來。
“兄弟們,跟老子打官兵去!”
“打完了,大哥我請你們喝酒吃肉。”
一眾土匪拿起武器,集合完畢後。
胡得安大聲喊道:“開寨門,跟我下山!”
三百號亡命徒嚎叫著湧向寨門。
然而,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卻臉色一變。
那扇包了厚實鐵皮的寨門,此刻已化作一地焦黑,滿地都是燒黑的木屑。
山道下方,根本不是他印象中衣的尋常府兵。
一排排身披重甲的甲字營精銳列陣。
胡得安頭皮一陣發麻。
他是有見識的。
這群士兵,絕對是精兵中的精兵。
今天絕對是碰上硬茬子了!
但骨子裡的悍勇讓他不願就此認栽,狂甩著手裡的大刀連連怒吼。
“退回木牆!放箭!把這群官狗射成刺蝟!”
山道下的甲字營陣型中傳出軍令。
“舉盾!”
一麵麵塔盾合攏,那足以射穿普通皮甲的箭矢砸在盾牌上,連道白印都冇留下。
緊接著,士兵向兩邊分散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請)
這些個官兵我看是不要命了!
兩門新式野戰炮被迅速推上前,炮口直指百步之外的木製寨牆。
“點火!”
火摺子湊近引信,白煙燃儘。
地動山搖。
木牆在實心鐵彈的動能麵前,被炸飛。
一截小斷木紮穿了胡得安的左臂。
鮮血狂飆,劇痛抽乾了他的狂妄。
火炮!
那他孃的是攻城用的火炮!
對付他們這群山賊,竟然動用了這種大殺器!
胡得安徹底崩潰了,捂著噴血的胳膊轉身就跑。
“擋住!給老子擋住!”
他聲嘶力竭地嚎叫著,自己卻連滾帶爬地翻過後牆,一頭紮進早已挖好的隱秘地道口。
隻要逃出後山,到了海邊上了倭寇的船,老子就還能東山再起。
剛從地道另一端的矮樹叢裡探出半個腦袋,一張精鋼大網當頭罩下。
幾支燧發槍管抵住了他的腦門。
“胡大當家,跑錯方向了吧。”
甲字營校尉冷笑著一腳踩在胡得安的左臂上,疼得這位悍匪慘嚎。
匪首被生擒的訊息傳遍山寨。
兵敗如山倒,剩下那三百多號被火炮嚇破膽的土匪扔掉兵器,跪地求饒。
自始至終,甲字營未損一兵一卒。
……
福州府軍駐地,校場一角。
化名潛伏在此體驗軍製的四皇子朱棣,正煩躁地用抹布擦拭著手上的火炮黑灰。
他盯著遠處空蕩蕩的甲字營營房,不禁罵罵咧咧起來。
“偷偷摸摸就出城剿匪!連個信都不漏!本少爺守著這幾門破炮摸了多長時間了都,好不容易趕上一次實戰開葷,這幫王八蛋居然把老子甩下了!”
正發著怒火,駐地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土匪們在重甲步兵的押解下緩緩駛入大營。
為首的那個就是匪首胡得安。
朱棣扔下抹布,迎了上去,一把扯住一個相熟的老兵。
“怎麼樣?寨子好打嗎?折了多少兄弟?”
老兵嘿嘿一笑,傲然地拍了拍胸前的鐵甲。
“折個屁!連塊油皮都冇蹭破!那新式野戰炮推上去隻放了兩響,木牆就平了!那幫平時耀武揚威的山賊,全嚇得尿了褲子,跪在地上直喊親孃!”
兩炮破寨!
零戰損!
朱棣不由一愣,打量起福州府兵。
他可是親眼看到,押進來的土匪,起碼超過三百人。
雖說有火炮加持,朱棣知道一定會贏,但這零戰損也太誇張了吧!
他轉過頭,看著那幾門野戰炮,再看看那些曆經實戰洗禮後眼神的甲字營精銳。
朱棣不由開始興奮起來了。
兵器之利,竟能將戰爭打成單方麵的屠殺!
若能親自統率這樣一支裝備精良的鐵軍,橫掃漠北,馬踏胡庭,這天下,還有誰能阻擋自己的鋒芒!
土匪們被按跪在泥地上。
匪首胡得安耷拉著腦袋,用眼角餘光盯著前方,眼神裡滿是驚恐。
烈陽之下,甲字營的將士列隊站立,全程一動不動。
汗水順著頭盔的縫隙流進眼睛,冇有一人眨眼,也冇有一人抬手擦拭。
這些手上沾過人命的土匪,連喘氣都不敢用力。
胡得安乾裂的嘴唇微微抽搐,心裡焦躁不安。
他想不明白,以前福州府那些連刀都握不穩、見到他們就隻會逃跑的兵丁,怎麼一夜之間全都變得凶狠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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