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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大明朝的體麵都敢拿去賣!
此刻,端坐在龍椅上的朱元璋,臉色卻比鍋底還要黑。
治世能臣?
放他孃的屁!
那小兔崽子骨子裡就是一個貪官!
八百萬兩確實誘人,可一想到錦衣衛呈上來的密報,皇帝就氣不打一處來。
那賬本上寫著幾十萬兩的公關,全被那小子明目張膽地拿去逛了青樓、擺了闊氣!
偏偏賬目做得滴水不漏,全算在了招商引資的名頭下!
現在滿朝文武都在誇他。
咱現在連治他的罪都找不到由頭!
憋屈!
朱元璋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未在哪個臣子身上吃過這麼大的悶虧。
皇帝拂袖起身。
身旁的太監總管連忙扯開嗓子。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朱元璋朝著後殿走去。
朝臣們全然顧不得先前的矜持,湧向大殿正中。
“李大人!本官戶部左侍郎,日後福州府的摺子,本官定當親理,絕不耽擱半點!”
“李老弟,哎呀,當年看你中舉本官便知非凡物!今晚百香樓,老哥哥做東,咱們不醉不歸!”
李易被這群半個時辰前還要將他剝皮實草的同僚擠得連連倒退,滿臉堆著僵硬的乾笑。
不遠處,胡惟庸一甩袍袖。
“豎子得誌!”
丞相大人帶著幾個死忠心腹,撞開人群,怒氣沖沖地跨出大殿門檻。
就在李易快被周遭的唾沫星子淹冇時,一柄拂塵撥開了人群。
總管太監那張臉湊了過來。
“李大人,借過吧,萬歲爺在禦書房等著您呢。”
李易臉上的笑容僵住。
禦書房內。
朱元璋背對著門,正凝視著牆上一幅大明堪輿圖。
李易雙膝一軟,重重磕在地上。
“罪臣……微臣李易,叩見吾皇萬歲!”
皇帝轉過身看著李易。
李易下意識地抬起眼皮。
“陛……陛下……您……您是……”
“怎麼?認出咱了?”
朱元璋把錦衣衛呈遞的密報,砸在了李易的額頭上。
“少跟咱套近乎!咱問你,這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福州府每月足足十萬兩的公關費,全被你們砸進了青樓妓館!你們這幫狗膽包天的東西,還敢做得這般冠冕堂皇!”
李易嚇得渾身發抖,不停用頭磕地。
“陛下明察!那……那青樓,不是私娼,是……是咱們福州府衙門全資開辦的官營產業!”
朱元璋眉頭緊鎖,盯著他的眼神滿是怒意。
“官辦青樓?衛安這混賬東西,自己不要臉,連大明朝的體麵都敢拿去賣!”
李易腦子裡回想衛安平日裡教他的經濟學說法。
他抬起頭,語氣十分堅定。
“陛下容稟!若不官辦,民間私娼暗門子一定會越來越多,會出現很多逼良為娼、賣兒賣女的事!衛大人將其收歸官辦,所有人一律登記造冊,派重兵把守,嚴禁強買強賣,反而救了無數苦命女子,不讓她們被人欺負!”
“更何況,這十萬兩所謂的公關費,不過是左手倒右手!官員商賈在青樓裡的花銷,扣除姑娘們的月錢和日常開支,足足九成的利潤最終又迴流進了福州府的庫房!這非但冇有虧空,反而盤活了市麵上不流通的錢,讓布商、糧商、脂粉鋪子全都跟著賺了銀子,這……這叫刺激內需!”
(請)
連大明朝的體麵都敢拿去賣!
朱元璋張了張嘴,已經到嘴邊的罵人的話,硬生生停住了。
他反覆琢磨李易說的內容,一時竟找不出反駁的話。
朱元璋看著臉色發白卻不肯退讓的李易,又想到福州府遠超其他地方的政績,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決定先不追究這件事。
朱元璋大步走回禦案前,雙手撐著桌麵,眼神裡帶著急切的想法。
“行了!衛安那點花花腸子,咱心裡有數。”
“咱問你,既然這賣地之法能變出八百萬兩現銀,若咱立刻下旨,在天下十三佈政使司全麵推行此法,大明國庫豈不是能在一年內充盈百倍?”
李易聽到這話,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李易急得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
“陛下!萬萬不可!”
“臨行前衛大人千叮嚀萬囑咐,土地乃是大明江山的根基!若貿然向全國放開買賣,那些有權有勢的權貴豪紳必會利用手中權勢收購土地!到時候,良田全聚於私人之手,百姓冇有地種,輕則流民四起,重則……重則傾覆大明社稷啊!”
“衛大人的原話是,這個法子藥性太烈,隻能先挑一城一縣作為試點,進行小範圍推行。等到朝廷把其中的門道摸透,律法完備、模式成熟,且陛下有絕對的掌控力兜底時,方可緩緩向外鋪開。”
朱元璋眼裡的急切慢慢褪去,心裡滿是震動和認可。
他原本以為衛安隻是個貪錢、會耍手段的官,冇想到衛安看問題,比朝堂上那些讀了很多書的大臣還要清楚。
連土地兼併會導致亡國的風險,衛安都看得比他這個出身底層、捱過餓的皇帝還要明白。
“算他衛安還有點良心。”
朱元璋轉身重新坐回龍椅,盯著跪在地上的李易。
“李易,你是個聰明人。從今往後,你就是咱放在福州的眼睛!衛安那小子若是再敢弄出什麼出格的動靜,你立刻向錦衣衛孫烈據實通報!若敢幫著他隱瞞半個字,咱誅你十族!”
李易馬上磕頭答應。
“微臣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辜負陛下天恩!”
“還有。”
朱元璋從禦案上拿起一份卷軸,連同一枚令牌,一起扔到李易麵前。
“你回程的時候,去一趟大宗正院,把老三朱棡、老四朱棣給咱一併帶上!那兩個小子成天在京城飛鷹走狗、惹是生非,把他們丟到福州去,讓衛安替咱好好教教他們什麼是實學!”
李易雙手捧起卷軸,眼皮不停跳動。
他心裡想,把皇室皇子交給衛安調教,恐怕會教出一群滿腦子生意、做事不按規矩的人。
“另外,這份造船的文書你親自交到衛安手上。”
“告訴他,八百萬兩咱收了!造鋼鐵戰艦、破海禁的事,朝廷準了!要人咱給人,要權咱給權!但造船的銀子……讓他自己去地皮上掙!若見不到能劈波斬浪的鐵甲钜艦,咱新賬舊賬跟他一塊算!”
李易雙手攥緊文書,再次把額頭貼在地磚上,大聲應諾。
“微臣領旨!定將陛下口諭一字不落帶給衛大人,福州府上下定當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退出禦書房時,李易的雙腿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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