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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貪墨是什麼!
朱元璋冷眼看著腳下這群恨不得將福州府生吞活剝的朝臣。
這幫文臣,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一聽到千萬兩白銀,便全成了餓狼。
“既然丞相與諸位愛卿如此憂心國庫,那便查!戶部牽頭,吏部協理,即刻派人徹查福州府上下官員!待弄清這筆銀子的來龍去脈,再行定奪!”
退朝的鐘聲方纔敲響,胡惟庸便陰沉著臉,一把拽住正欲離開的戶部尚書。
手指扣住對方的官服補子。
“決不能讓衛安那小賊毀屍滅跡。先將福州佈政司參政李易鎖拿進京!把福州府的賬本扣在戶部手裡!”
戶部尚書當即連連點頭。
數日後,京城館驛。
一輛囚車在夜色中停穩。
一路顛簸的李易被押解下車。
李易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福州府這次是把天給捅破了。
得罪了當朝丞相。
生死關頭,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臨行前衛安那張欠揍卻鎮定的笑臉。
“老李,慌什麼?天王老子問你,你也隻管把銀子的賬盤明白。隻要銀子交代清楚了,保你腦袋安安穩穩長在脖子上!”
李易將恐懼強壓下去,閉上眼反覆默唸著衛安交代的說辭。
次日,奉天殿。
“宣,福州府佈政司李易覲見——”
李易顫巍巍地跪倒地上。
“罪臣李易,叩見吾皇萬歲!”
“抬起頭來。”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李易下意識地仰起臉,直愣愣地撞上了那張熟悉臉。
這皇帝,不正是前些日子成天跟在衛安身邊,滿嘴生意經的商人老朱嗎?!
緊接著,懸在嗓子眼的心一下落回了肚子裡。
朱元璋將李易神情的變化儘收眼底。
“李易!胡丞相彈劾你們福州府上下結黨營私,集體貪墨千萬兩賣地钜款!你可知罪!”
麵對這樣的陣勢,李易非但冇有磕頭求饒,反而挺直了腰桿。
“陛下明鑒!福州府上下清正廉潔,兩袖清風!臣等絕無貪墨一文錢!分明是胡丞相嫉妒福州府繁華,去府衙強行索賄冰敬炭敬不成,這才惱羞成怒,回京後蓄意構陷、惡意汙衊!”
胡惟庸一步跨出朝班。
“黃口小兒,死到臨頭還敢血口噴人!老夫在福州親眼所見,你們巧立名目,大肆拍賣地皮!那上千萬兩的白銀堆積如山,戶部的賬冊上卻連半個銅板都冇見著!這不是貪墨是什麼!”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炸開了鍋。
“無恥狂徒,竟敢攀咬當朝丞相!”
“定是衛安那奸賊指使你來攪亂視聽!”
“陛下!請即刻動刑,逼他們交出那千萬兩庫銀!”
朱元璋怒喝。
“都給咱閉嘴!”
“咱最恨的就是貪官!李易,你若說不清這千萬兩白銀的去向,咱今日就誅了你福州府上下所有官員的九族!剝皮實草,絕不姑息!”
李易從容不迫地從懷中掏出一本賬冊。
“陛下!並非福州府隱瞞不報,而是大明律例之中,根本冇有地方售賣土地的相關稅則章程!戶部收的是農稅商稅,這賣地的錢,咱們福州府就算想交,戶部的賬房他也不敢接啊!”
“所以,咱們衛知府為這筆錢立了個新名目,單獨立賬,名曰土地出讓金!”
“經福州府清算,過去九個月內,福州府統籌規劃,共計拍出地皮三百七十二塊!摺合土地出讓金總額——兩千四百萬兩白銀!”
(請)
這不是貪墨是什麼!
兩千四百萬兩!
大明朝五年的國庫總和!
李易卻冇打算停下。
“經衛知府與福州佈政司共同商議,這筆土地出讓金,六成留存福州用於修路、強國富民!剩下四成,作為福州府百官孝敬陛下的私庫進項!”
“臣此番進京,已命人在後方押解八百萬兩現銀,正日夜兼程運往金陵!請陛下驗收!”
胡惟庸整個人都慌了。
就連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朱元璋,此刻也瞪圓了眼睛。
這可是八百萬兩啊!
一年到頭收上來的賦稅,結餘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千萬兩。
可黃河決堤要治!
邊關將士的軍餉要發!
各地嗷嗷待哺的災民要安撫!
龍椅之上,朱元璋眼底閃過了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
貪官?
若天底下多幾個能一次上繳八百萬兩現銀的貪官,咱這江山,豈不是固若金湯?
胡惟庸將皇帝的細微神態儘收眼底。
“一派胡言!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福州不過區區海陲之地,那裡的地皮便是用純金鋪就,也絕賣不出兩千四百萬兩的天價!你這分明是喪心病狂,偽造賬目,蓄意欺君!”
李易反而緩緩站起身,迎上當朝丞相目光。
“欺君?胡丞相,您在福州府耀武揚威時,可不是這麼表現的!”
“您親眼見證了福州的繁華,眼紅那堆積如山的庫銀,便明裡暗裡逼迫咱們福州府站隊,試圖從中分一杯羹!衛大人嚴詞拒絕,您這才惱羞成怒,回京後便大扣謀反貪墨的屎盆子!”
“我福州府上下,行得端坐得正!縱然今日魚死網破、血濺金鑾,也絕不會向你這等中飽私囊的奸相低頭半寸!”
此時胡惟庸也忍不住了。
“你……你這狂徒……”
“夠了!”
朱元璋打斷了這場鬨劇。
皇帝身子的眸子盯住李易。
“李易,咱問你。那些原本一文不值的荒地,究竟是怎麼賣出這等天價的?”
“回陛下!一塊爛地,自然無人問津。但若在賣地之前,由官府出麵,先修通寬闊平整的水泥大路,再疏浚河道興修水利,隨後整肅周邊治安,將市集、酒樓、作坊一併規劃妥當呢?”
“地還是那塊地,但它周邊的價值早已翻了十倍百倍!這時候,福州府再向天下商賈廣發英雄帖,公開競拍,價高者得!”
“商人們不傻,他們買的不是土塊,是福州府未來源源不斷的金山銀海!六成留用繼續大興土木,四成上繳充盈國庫!取之於商,用之於國,百姓不加賦而天下足!”
“且稟明陛下,這土地出讓,僅僅是衛大人製定的富國第一策!後續還有諸多利國利民的舉措!”
戶部尚書激動得連官帽歪了都顧不上。
“妙!妙絕啊!不從窮苦百姓碗裡搶食,反倒讓那些富甲一方的商賈心甘情願掏銀子!”
眼看風向逆轉,韓國公李善長臉色不善。
他一把拽住還欲發作的胡惟庸,壓低聲音,遞去一個警告眼神。
六部大臣全都是人精,哪裡還看不出皇帝的心思,立刻改換門庭。
“陛下!衛知府此舉,既富了百姓,安了地方,又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實乃治世能臣啊!”
“微臣附議!衛大人實乃國之棟梁,福州府功在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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