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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這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一夜輾轉反側,胡惟庸推開木窗。
這位權傾朝野的丞相盯著府衙的方向。
一個乳臭未乾的福州知府,仗著幾分歪才,就妄圖做皇上的白手套來抗衡老夫?
簡直是癡人說夢!
隻要親自出馬,略施威恩,拿捏這麼個混小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要麼讓他乖乖站隊,成為自己手底下的搖錢樹;要麼,就讓他知道知道,這大明的朝堂上,究竟是誰說了算!
半個時辰後,胡惟庸帶著幾名貼身扈從,立在了福州府衙的大門前。
“開門!丞相大人駕到,叫衛安速速出來迎接!”
一名佩刀扈從上前一步,抬腳便要去踹那半掩的側門。
兩把出鞘的鋼刀交叉,橫在扈從身前。
兩名穿著精良鎖子甲的府衙衛兵擋住了去路。
左邊的衛兵上下打量了胡惟庸一番,右手熟練地攤開掌心。
“入府拜見知府大人?懂規矩嗎?先交一千兩門敬費!”
一千兩!
胡惟庸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堂堂正一品丞相,去六部尚書的府邸都是彆人跪迎,在這小小的福州府,進個門居然要一千兩現銀!
扈從勃然大怒,一把抽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衛兵鼻尖。
“瞎了你的狗眼!睜大眼睛看清楚,這位是當朝胡丞相!敢問丞相要錢,你們福州府是想造反嗎!”
衛兵反手一把攥住扈從的劍刃,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的齊眉镔鐵棍,狠狠砸在扈從的後腦勺上。
一聲悶響,那扈從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暈倒在地。
衛兵手中鐵棍直指胡惟庸,“彆說是丞相,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咱們福州府,也得守衛大人的規矩!冇錢,就滾蛋!”
胡惟庸身後的扈從紛紛拔刀,衛兵們也舉起連弩,殺氣在府衙門前轟然炸開。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聲音從台階下傳來。
“這不是胡丞相嗎?一大清早的,怎麼在福州府衙門口耍起威風來了?”
胡惟庸回頭。
隻見錦衣衛指揮使孫烈,帶著幾名錦衣衛緹騎,正似笑非笑地大步走來。
胡惟庸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孫烈!
這頭皇上的鷹犬,居然真的在福州!
昨夜的猜想被徹底印證,這福州府,果然是皇上佈下的一盤大棋!
孫烈表麵鎮定,心裡卻驚慌不已。
胡惟庸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他察覺了皇上微服私訪的蹤跡?
還是來調查錦衣衛的動向?
胡惟庸雙眼微眯。
“孫指揮使不在京城護衛聖駕,倒是跑到這東南偏僻之地來了。怎麼,錦衣衛的詔獄空了,要來福州抓人?”
孫烈按住刀柄。
“卑職奉皇命辦差,皇上指哪,卑職的刀就揮向哪。倒是胡丞相,堂堂百官之首,未得聖旨私自離京,這要是傳到禦史台的耳朵裡,怕是不太好聽吧?”
胡惟庸往前逼近兩步。
“孫烈,你少拿皇上壓老夫。老夫能坐到今天這個位子,靠的不是運氣。你我最好互相行個方便,今日之事就當冇看見。真要在這兒鬨起來,老夫有百種方法全身而退,但死無葬身之地的,一定是你!”
孫烈很清楚,胡惟庸現在權勢滔天,朝中黨羽密佈。
若是現在就公開翻臉,皇上為了朝堂大局,絕對不會保他一個小小的錦衣衛指揮使。
胡惟庸說得對,到時候被丟出去平息百官怒火的,必定是自己。
孫烈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胡相言重了。既然胡相要見衛大人,卑職正好也要通報,便替胡相走一趟吧。”
看著孫烈轉身大步踏入府衙的背影,胡惟庸冷哼一聲,將那雙顫抖的手藏進袖袍裡。
府衙後院。
衛安躺在太師椅上,由著兩名丫鬟揉肩捶腿,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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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這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孫烈闖進來,屏退左右將門外的一幕和盤托出。
衛安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說誰?胡惟庸?!那個要在洪武十三年造反被誅九族的老王八蛋來福州了?!”
孫烈一頭霧水,滿臉錯愕地看著知府大人。
“什麼十三年造反?衛大人,你失心瘋了?現在是洪武八年!胡丞相就在門外,指名道姓要見你!”
衛安心亂如麻,在屋裡踱步。
完蛋了!
朱元璋那個生性多疑的人肯定在暗中盯著胡惟庸!
這個註定要被淩遲處死的頭號大反賊,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來私會自己!
這要是單獨見了麵,無論說了什麼,落在朱元璋的眼裡,那就是妥妥的結黨營私、意圖謀反!
剝皮充草都是輕的,怕是要被誅十族!
可若是閉門不見,徹底得罪了這個現任的百官之首,自己接下來的商業版圖和基建大業,對方隻要在六部隨便卡幾個公文,就能讓自己寸步難行!
見與不見,都是死局!
衛安頓住腳步。
“立刻傳我的知府令!把福州府正八品以上的所有官員、六房書辦,全給我叫到正堂!大開中門,擺出升堂議事的陣勢!連掃地的衙役也給我塞進去!”
孫烈瞪大了眼睛,完全跟不上這位知府大人的腦迴路。
衛安一把揪住孫烈的飛魚服衣領。
“不懂?老子要把私下密會,變成公開接見!隻要有幾十雙眼睛盯著,他胡惟庸就是渾身長滿嘴,也彆想把我拉下水!”
一炷香後。
福州府衙正門大開。
衛安穿著官服,領著烏泱泱幾十號官員,滿臉堆笑、恭恭敬敬地將胡惟庸迎進了正堂。
胡惟庸看著擠得滿滿噹噹、連下腳地都冇有的大堂,臉色黑的不行。
這小狐狸,好深的城府!
落座奉茶後,胡惟庸也懶得繞彎子,伸手屏退了端茶的侍女,目光看著衛安。
“衛大人,明人不說暗話。你這福州府的繁華,老夫看在眼裡。隻要你肯歸順老夫,聽從相府調遣,老夫保證,三年之內,六部尚書的位置,任你挑選。這大明朝的半壁江山,老夫與你共享!”
所有官員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衛安卻眨了眨那雙大眼睛,滿臉茫然地摳了摳耳朵。
“丞相大人這話說得,下官怎麼聽不懂呢?下官就是個粗人,隻知道種種番薯、修修水泥路,滿腦子都是怎麼給皇上多賺點銀子。什麼六部尚書,下官這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敬酒不吃吃罰酒!衛安,你真當老夫是三歲孩童?你以前在鳳陽的那些貪墨爛賬,加上如今在這福州府私設土地司、強征地皮、私養重兵!哪一條拿出來,不夠誅你九族?!”
“隻要老夫一道摺子八百裡加急遞到禦前,最多五日,錦衣衛的詔獄就會為你敞開!剝皮充草、淩遲處死,老夫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裸的威脅!
所有官員嚇得麵如土色。
孫烈更是握緊了刀柄,手心滿是冷汗。
然而,預想中衛安跪地求饒的畫麵並冇有出現。
衛安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桌案。
他指著頭頂的青天,扯著嗓子發出怒吼。
“寫!丞相大人現在就寫!立刻上奏陛下!”
衛安一把扯開官服的領口,滿臉的浩然正氣。
“我衛安行得正、坐得端!我修路造橋,是為了大明百姓不再捱餓!我收攏資金,是為了皇上的江山萬年永固!我所賺的每一分銀子,都乾乾淨淨、清清白白!”
他步步緊逼,反而將胡惟庸逼得後退了半步。
“丞相若要殺我,儘管動手!但我衛安,生是大明的官,死是大明的鬼!為了皇上,為了天下蒼生,我衛安今日就算粉身碎骨、命喪黃泉,也定要自留清白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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