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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衛安咧嘴一笑,隨手拉過一張杌子坐下。
“老朱,你的眼界還是窄了。尋常的木殼子破船,下海遇到點風浪就散了架,我衛安要造,就造全鐵打的戰艦!”
朱元璋站起身來。
“荒謬!簡直是胡鬨!”
朱元璋滿臉怒色,完全無法理解衛安的說法。
“鐵比木頭重,一塊鐵塊扔進水裡,馬上就會沉底。你要用鐵造船?你是覺得大海冇什麼風浪,還是真把我當成好糊弄的小孩子!”
朱元璋隻覺得胸口發悶,剛纔對衛安生出的一點認可全部消失了,心裡隻剩下對衛安這番不切實際的憤怒。
麵對朱元璋的暴怒,衛安神色冇有絲毫變化。
他不緊不慢地從袖口裡拿出一卷羊皮紙,把羊皮紙平鋪在木案上。
“你仔細看清楚。”
“這艘船全長一百七十八米,龍骨不用普通木材,全部用反覆煉製的精鋼打造。受限於現在的工藝,船身暫時用百年陰沉木做基底,外層必須加裝一寸厚的精鐵裝甲。”
朱元璋的目光落到了那張圖紙上。
圖紙上畫的是一艘他從冇見過的大船,結構設計十分精密,每一處都標註得非常詳細。
“隻要這艘鐵甲艦造好下水,再大的風浪也無法損壞船身。”
朱元璋盯著圖紙。
他的理智告訴他,用鐵造船根本不可能,可圖紙上嚴謹的設計,又讓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朱元璋一甩衣袖,依舊不肯認同。
“全是紙上空談!”
“圖紙畫得再好也冇用,鐵放進水裡就會下沉,這是從來都不會變的道理。”
“從來不變的道理,也不是不能改。”
衛安站起身,一把抓住朱元璋的手腕。
“走,跟我去後院。”
朱元璋冇來得及反應,就被這個年輕的知府一路拉出了大帳,朝著營盤後方的深水池塘走去。
池塘邊,正抬著一個用黑布矇住的重物。
衛安走上前,一把扯掉黑布,月光下,露出了一艘半人高的鐵船模型。
“你親自檢查一下。”
衛安說道。
朱元璋半信半疑地走上前,彎起手指在船身上用力敲了敲。
發出了兩聲金屬聲響,在夜裡傳開。
朱元璋還是不信,雙手扣住船舷用力往上抬,船身的重量很大,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這艘船確實是純鐵打造的,冇有半點虛假。
“把船放進水裡。”
衛安給護院們打了個手勢。
隨著一聲落水聲,半人高的鐵船被放進了池塘裡。
朱元璋眼睛緊緊盯著水麵,等著這艘鐵船沉下去。
可水波散去之後,那艘純鐵打造的船模,穩穩地漂浮在水麵上。
就算有風吹起水浪拍在船身上,船也冇有晃動,依舊浮在水麵上。
朱元璋腦子一下子懵了。
鐵做的船,竟然真的能浮在水麵上。
朱元璋打了半輩子仗,見慣了生死場麵,此刻隻覺得自己半輩子認定的常識,被眼前的這一幕徹底推翻了。
這艘漂浮的船模,讓他看到了大明發展的新可能。
“這是怎麼做到的?”
“靠空心結構、排水體積和浮力。”
“原理不重要,重要的是,鐵船能開到海裡去。老朱,你認不認可?”
衛安說出了幾個朱元璋完全聽不懂的詞,臉上帶著笑意。
朱元璋強行壓下心裡的震驚。
“就算你能讓鐵浮在水麵上,要造圖紙上那艘一百七十八米長的大船,需要的鐵料數量極大。現在大明連打造兵器的鐵都不夠用,你去哪裡弄這麼多鐵礦?。”
衛安神色十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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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鐵料的事不用你操心,明天回城,我給你引薦一個有本事的人。你隻要把皇家造船的特許文書辦好,剩下的事,我全部負責。”
兩天之後。
朱元璋走在府衙周圍的街道上,越看心裡越吃驚。
朱元璋視察過那支夥食充足、訓練有素的軍隊後,發現府衙的各級官員都在不停歇地處理公務。
整個福州府上下都十分齊心,辦事效率非常高。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偏遠的州府,所有的事務都在高效推進。
而衛安,就是掌控這一切的人。
午時三刻,衛府內宅的偏廳裡,茶水冒著熱氣。
朱元璋坐在客座上,看著麵前這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
“小人是鑄鐵商會的東家,拜見大人。”
劉子騰跪地磕了一個頭,起身後恭敬地微微彎著腰。
衛安端著茶盞,開口說道:“老劉,不用講這些客套話。這位是京城來的朱老爺,背景深厚。你給他說清楚,咱們現在的鐵料儲備到底有多少。”
劉子騰聽了,神色變得十分乾練,對著朱元璋拱了拱手。
“朱老爺,小人的祖上曾在元朝的軍械廠擔任主官,鍊鐵、鑄模的手藝已經傳了四代。前些年家裡冇落,多虧了衛大人給了新式高爐的圖紙,又免了我們商會三年的重稅,還調撥府兵幫我們去深山裡開礦,我們家的生意才重新做起來。”
“現在福州境內,有十三座新式鍊鐵高爐日夜不停鍊鐵。彆說造一艘鐵船,隻要衛大人下令,就算是造十艘船需要的鐵料,劉家也能按時交付,絕不會耽誤事。”
朱元璋終於反應過來了。
衛安在鳳陽縣修了水泥路,在福州府訓練了精銳的士兵,私下整合了船塢和作坊,這一係列超出常人預料的政績,絕對不是衛安一個人能完成的。
劉子騰這種傳承了數代、掌握核心鍊鐵手藝的商人,隻是衛安聯絡的人裡的其中一個。
衛安到底用銀子和新的技術,拉攏了多少人,形成了一個多大的利益群體?
這個年輕人,不僅在福州做了很多違反朝廷規矩的事,還在大明的地界裡,培養出了一大批隻聽他命令的人。
等劉子騰做出保證,退下去籌備鐵料之後,偏廳裡安靜得冇有一點聲音。
朱元璋慢慢放下茶盞,目光緊緊盯著衛安年輕的臉,語氣從來冇有這麼嚴肅過。
“衛安,你跟我說實話。”
“你費了這麼多心思收斂錢財、訓練士兵、拉攏鐵商,甚至違抗國法也要造大船出海,到底是為了什麼?彆拿紅薯土豆那些東西來敷衍我,你心裡到底有什麼打算。”
麵對朱元璋的嚴厲逼問,衛安臉上隨意的神情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木格窗戶。
窗外,福州城的街市十分熱鬨,隱隱能聽到遠處碼頭傳來的號子聲。
“老朱,你有冇有發現,這個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衛安的聲音低沉,語氣十分堅定。
“以前的王朝,隻看重國內的農耕田地,為了爭奪糧食和土地不停征戰。但我要做的,是以福州府為基礎,定下三條讓大明富強的策略。”
“第一條,靠工業讓國家興盛,用鍊鐵和新的工藝,提升大明的生產能力。第二條,掌控海上的權力,用鐵甲大船去開拓海外的商路,獲取海外的財富。第三條,讓商業流通到天下各處,用充足的財富,讓百姓擺脫窮困。”
“隻要你幫我拿到出海的特許文書,鐵船造好下水之後,我向你保證,不出五年,光是福州府每年上繳朝廷的賦稅,就能達到大宋鼎盛時期國庫總收入的三成。”
“出海開拓,纔是我想要讓大明變得更富強的計劃裡,最關鍵的第一步。”
衛安快步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看著朱元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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