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海軍新大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正午的日頭毒辣,黃土地上擠滿了人。
人挨著人,肩蹭著肩。
皮甲捂出的酸臭味混著汗味,直衝鼻腔。
沒人挪地方,沒人抬手擦汗。
全場鴉雀無聲。
兩萬四千隻眼珠,死盯前方點將台。
長條木桌拚了三張,橫在台中間。
桌上碼著一疊疊紅印地契,幾十個灰不溜秋的「銀冬瓜」。
陽光打上去,金光晃眼。
前排的新兵直嚥唾沫,脖子往前探。
台邊大馬金刀坐著一個老兵。
左邊袖管空蕩蕩,風一吹,袖管直打轉。
他把右腳踩在桌沿,單手記錄著
一個個傷退的老兵,上前兌換地契或者銀錢
「數目清楚就在著畫押!」
老兵操著濃重的義烏口音:
「劉三,老子還能不信你!這回少說能置辦十畝上等水田,怎麼也得娶他個三房黃花大閨女,嘿嘿嘿!」
獨臂老兵鄙夷的笑罵道,「吳老四!就你還娶三房?你先過家裡弟妹那一關吧!我怕你被閹了,去去去,下一個」
新兵不停的從人堆裡硬擠到最前頭,看著一打的地契,銀瓜分發!
「百戶咱們啥時候去東瀛?怎麼也得該我們發財了吧!」
百戶還沒說話呢!
營門外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快馬撞開轅門。傳令兵來不及勒韁繩,直接從馬背上滾摔在地。
他連滾帶爬直奔點將台,高舉手裡的麻布卷。
「鎮國公鈞令!」
全場雜音退去。
傳令兵抖開麻布卷,扯著乾啞的嗓子嘶吼:
「東瀛倭奴,於九州島集結反叛軍!不自量力,欲與我大明玉碎!現海軍大營所有軍官全部啟航,前往東瀛參戰,收刮戰利品上交八成,留2成,東瀛女子可以自留兩人」
底下沒動靜。
傳令兵以為這幫人被百萬這個數嚇破了膽。
「吼——」
「回營,整理行裝,帶好兵器,總算輪到咱們了」
「別磨嘰了!上船!手慢連口湯都喝不上!」
傳令兵傻在台上,手裡還舉著沒唸完的軍令。
這幫新兵壓根沒人去想能不能打贏。
人多?人多就代表軍功多,金銀多,能抓的免費苦力多。
劉家港。
碼頭滿地爛泥和魚內臟的腥臭。
木棧橋踩得吱呀作響,推車碾過的轍印一寸深。
成垛的糧袋、一捆捆精鋼連弩箭、油紙包的防潮火藥,連軸轉地往大船底艙運。
江南這幫商賈全跟過來了。
石見銀山和佐渡金山運回來的真金白銀做不得假。
那些跑過一趟東瀛的水手,下船最低也是腰纏幾十兩現銀,豪橫點的直接在城裡盤下鋪子做買賣。
衙門外頭堵得水泄不通。
糧商連夜調空了三個常平倉,把幾十萬石新米堆在街麵上。
蘇州最大的綢緞商把一本厚帳冊「啪」地甩在書案上。
「草民捐五萬石精麥!隻要朝廷許我在九州島開兩個礦坑!」
「草民自帶商船六艘,幫朝廷運糧運兵!隻要公爺賞口飯吃,讓我去拉戰死倭寇的破銅爛鐵都成!」
應天府,奉天殿。
司禮監掌印太監捧著八百裡加急,扯著尖細的嗓子唱報。
「東瀛九州島,敵兵集結百萬……」
朱棣屁股離開龍椅,猛地直起身。
他抬起粗壯的腿,一腳踹翻禦案。
實木大案滾下玉階。
堆積如山的奏摺散了一地,端硯摔成兩截,濃墨淌在地磚上。
「好哇!」
朱棣來回走動,兩手用力搓動。
「範胖子真給朕弄了個天大的排場!」
他一巴掌拍在龍椅扶手上,震得金龍雕花直顫。
「去!把朕的狼牙棒扛過來,哇哈哈哈,朕的大棒饑渴難耐!」
「萬歲不可!」
大殿內群臣齊刷刷跪地。
戶部尚書夏原吉老當益壯,竄起來兩步跨上玉階,一把死死抱住朱棣的左腿。
老臉緊貼在朱棣的九龍皮靴上,嚎啕大哭。
「大明初定!四海未寧!您是天下共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兵部尚書不甘示弱,從右邊撲上來,兩手死拽朱棣的龍袍下擺。
「太子與漢王已在東瀛!您若再禦駕親征,這京城重地誰來鎮場子!滿桌的軍國大事誰來拍板!」
夏原吉騰出一隻手,用力拍打金磚地麵。
「老尚書言之有理!皇室全去海對岸打秋風了,留臣一個糟老頭子在家裡看庫房,臣哪看顧得過來!」
朱棣左右受限,步子邁不開。
他低頭俯視死皮賴臉的夏原吉,青筋在太陽穴突突跳。
「鬆手。」
「死也不鬆!」夏原吉拚命搖頭,「您拍拍屁股去打仗是爽快了,修紫禁城的幾百萬兩銀子誰來蓋印?黃河決口的摺子誰來圈閱?老臣這兩把骨頭,禁不起這麼熬啊!」
朱棣右腿發力,準備把這老頭甩開。
「皇上。」
側殿珠簾後傳出一道清冷的女聲。
這聲音不大,壓住了滿殿喧譁。
皇後徐妙雲著正紅色鳳袍,緩步邁出。
群臣閉嘴,大殿落針可聞。
她走到禦階前,低頭掃了一眼翻倒的禦案。
「您要去打仗?」
朱棣搓了搓手心,沒回話。
「政務交於何人?邊關加急誰來閱覽?」徐妙雲語調平緩,「老大老二不著家,您還要走,這家你是不想要了嗎?」
朱棣張嘴接茬:「不是還有老三嗎?讓老三來」
「高遂纔多大年紀呀?」徐妙雲直接打斷
她撥弄著手帕緩緩道。
「您是皇帝,硬要去,沒人攔得住。隻是大軍出征那日,臣妾便收拾鋪蓋搬回魏國公府,這家愛誰當誰當。」
朱棣腮幫子鼓了鼓。
他伸手用力捋了兩把虯髯,轉身一屁股坐回龍椅。
夏原吉癱坐在地,長出一口氣。
「罷罷罷!」
朱棣一巴掌重重擊在扶手上。
「朕不去湊熱鬧了!朕留下來給你們守攤子!稱心了吧!」
他指著下邊跪著的一地烏紗帽,火氣全撒在命令上。
「兵部聽旨!龍江船廠剛下水的福船和戰艦,全數開赴劉家港!」
「戶部!三日內排程二十萬大軍三月口糧!」
「工部!神機營庫存火炮彈丸,一粒不準留,全給朕搬上船!」
夏原吉從袖兜裡摸出個紫檀算盤,哭喪著臉:「皇上,這撥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銀……」
「夏老摳!」朱棣罵道,「東瀛有一百萬青壯勞力!你自己撥盤算算,一百萬人連軸轉挖金礦,一天能出多少真金!」
夏原吉聞言,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
他嘴皮子快速翻動。
半晌,他抬起頭,滿臉正色:「萬歲爺,這二十萬兵馬,遠遠不夠。」
朱棣擰起眉頭:「你說啥?」
「苦力太多了,沒人拿鞭子監工不行。」夏原吉把算盤往腰帶上一別,「老臣以為,最少得發兵三十萬!再調兩百艘三千料的貨船,不然抓回來的人裝不下!」
兵部尚書轉身和幾個都察院禦史商榷兩句。
一名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禦史跳出來,脖子憋得通紅。
「二十萬哪鎮得住百萬刁民!沿海州府的漁船、沙船,凡是能飄在水麵上的,統統徵調!」
「臣附議!江南衛所三萬人閒著也是閒著,全派過去!」
工部侍郎也跟著湊熱鬧:「打下九州島肯定要開新礦,工部的堪輿匠人得多派兩千人跟船!」
朱棣坐在上麵,看著這幫為了軍功和銀子發狂的文官。
平日裡但凡提一句打仗,這幫人就哭天搶地喊勞民傷財。
今天全轉了性,恨不得親自上陣去抓俘虜。
「都準了!」朱棣拍板。
「大明沿海衛所全員動員,民船商船盡數編入艦隊!此戰,不設上限!」
他別過臉,看向殿門外刺眼的陽光,嘴裡低聲咒罵:
「範胖子,還有兩個小兔崽子……在外邊吃肉喝湯,就留老子一個人看家護院!不行待會去打老三出出氣,不然憋得慌。」
捧印太監縮著脖子看腳尖,全當耳聾。
半個月後,東海。
紅日破開雲層。
滿眼全是船。
從這頭延展到海天相接處,桅杆遮天蔽日。
五千料的寶船居中,黃銅皮包覆的鎮海戰列艦護航,外圍是密密麻麻的商船。
船艏劈開的白浪接連相撞。
三十萬兵馬踩在甲板上。
中央幾艘巨型運兵船吃水極深。
三頭體型龐大的阿修羅魔象被粗鐵鏈拴在主桅上,低頭卷食木桶裡的生肉。
船體隨海浪起伏,魔象身上的玄鐵板甲相互剮蹭,嘎吱作響。
為首的象王昂起巨大的頭顱,長鼻甩向半空,發出一道穿透力極強的象鳴。
象鳴聲蓋過風浪,在海麵遠遠盪開。
鄰船上。
處州和義烏的兵卒坐在甲板上,拿著磨刀石狠蹭手裡的厚背砍刀和短斧。
眼裡泛著,饑渴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