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撕開夜幕,微光灑在滿目瘡痍的營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血腥味,混雜著燒焦的皮革和肉體的焦臭,濃得化不開,引來了盤旋在天空中的禿鷲,它們發出沙啞的鳴叫,耐心等待著這場盛宴的最後清理。
朱棣騎著高大的戰馬,馬蹄踏在混著泥土的碎肉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他麵無表情,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尊移動的鐵塔,緩緩行至營地中央。
四周,是跪伏了一地的帖木兒俘虜,他們把頭深深埋進泥土裡,身體因為恐懼而篩糠般抖動,不敢抬頭看一眼這位帶來末日的魔神。
朱棣的視線掃過這些顫抖的俘虜,沒有停留,最後落在了營地中央,那團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東西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那是沙哈魯。
曾經不可一世的帖木兒王子,此刻就像個被玩壞的物件,少了一條胳膊,一條腿,昏死在血泊裡,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剩一口氣,要不是包紮及時此刻就是一具屍體。
「哞——」
一聲不滿的低吼打斷了這死寂的畫麵。
牛魔王打了個響鼻,噴出兩道混著血沫的白汽,此刻還在升悶氣,眼神盯著沙哈魯。
範統正騎在它寬厚的背上,拿著一塊不知從哪扯下來的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柄大號斬馬刀上的血跡。
見朱棣過來,他連忙從牛背上跳了下來,那一身肥肉隨著動作,盪起一陣壯觀的波浪。
他指著地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咧開大嘴,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王爺,您瞧瞧!」
「火候剛好的『硬菜』,您趁熱驗驗?」
周圍的饕餮衛聽到這話,一個個都憋著笑,肩膀不停地抖動。
朱棣翻身下馬。
黑色的戰靴踩在黏膩的血地上,停在了沙哈魯的麵前。
他沒有彎腰,隻是用手中那柄沉重的狼牙棒末端,輕輕挑起了沙哈魯剩下的一條好腿,像是在菜市場審視一塊有瑕疵的豬肉。
「沒死?」
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得讓人心頭髮寒。
「沒死!沒死!還有口氣呢」
範統一臉邀功的湊了過來,那一身膘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小的特意囑咐老牛留了口氣,咱不能讓它吃獨食不是?」
「這貨雖然廢了,但您瞅瞅這張臉,保養得多好。」
範統用刀背拍了拍沙哈魯慘白的臉頰。
「這可是金字招牌啊!赫拉特城裡還蹲著幾萬守軍呢,硬啃的話,咱們的牙也得崩掉幾顆。所以啊,咱們得智取!」
他說著,又湊近了朱棣幾分,壓低了聲音,那語氣裡的壞水都快溢位來了。
「王爺,您看,這小子現在就是個『人棍』,慘不慘?」
「咱們不如把這慘狀,稍微『修飾修飾』,對外就說,咱們是拚死護著王子殿下從明軍的包圍圈裡突圍,一路被追殺,好不容易纔逃出生天……」
範統的笑聲變得猥瑣起來。
「嘿嘿,隻要赫拉特那幫孫子信了,把城門一開……」
「那不就是咱們開席的時候了?」
朱棣點了點頭,稍微沉思了一會。
他的視線越過範統那顆碩大的頭顱,落在了不遠處一個沉默的身影上。
米蘭沙。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臉上那個猙獰的「燕」字烙印,因為情緒激動,還在微微滲著血珠。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上那個血肉模糊的兄弟,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那裡麵,有大仇得報的快意,有兔死狐悲的空洞,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點燃的瘋狂。
「這齣戲,得有個角兒。」
朱棣的聲音冷硬,像兩塊鐵片在摩擦。
「知道守軍情況,懂得帖木兒的語言,來帶路。」
話音剛落。
米蘭沙猛地抬起頭!
他向前一步,沒有任何猶豫,單膝重重跪在了朱棣麵前!
「咚」的一聲悶響,地麵都為之一震。
這個動作牽動了他臉上的傷口,但他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那痛楚彷彿根本不存在。
「殿下,我去。」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生了鏽的鋸子在拉扯木頭,難聽得讓人牙酸。
「赫拉特的守將,我知道,所有的中高層將領我都能說出一二。」
米蘭沙抬起頭,整張臉因為仇恨而扭曲。
「隻要有沙哈魯的臉在,隻要我哭得夠慘,他們一定會信!城裡的所有佈防,都在我腦子裡,應對盤問絕無問題,十拿九穩!」
範統在旁邊「嘖嘖」了兩聲,繞著米蘭沙走了兩圈。
「我說毒蛇老弟,你這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唱戲啊。」
「萬一那守將是個死腦筋,不開門,直接下令放箭,你和你這人棍兄弟,可就真成刺蝟了。」
米蘭沙沒有理會範統的調侃。
他隻是執拗地,死死地看著朱棣,用盡全身的力氣重複著。
「隻要能毀了帖木兒的一切,隻要能讓哈裡勒和沙哈魯建立的一切都化為灰燼,我這條命,隨時可以拿去!」
範統的笑聲停了。
他看著米蘭沙那張扭曲的臉,忽然咧嘴一笑。
「行!」
他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我範統就喜歡跟有種的人打交道!小子有膽!這趟渾水,胖爺我陪你走一遭!」
「老子倒要看看,是赫拉特的城牆硬,還是老子的斬馬刀硬!」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了朱棣身上。
朱棣看著跪在地上,將所有尊嚴和生命都押在復仇上的米蘭沙,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那隻戴著猙獰鐵手套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米蘭沙那隻完好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讓米蘭沙精瘦的身形猛地一晃,幾乎跪不穩。
「活著。」
朱棣隻說了這兩個字。
沒有鼓勵,沒有安慰,隻有一道命令。
他收回手,轉身上馬,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陰影,將跪在地上的米蘭沙完全籠罩。
「別讓本王失望。」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拉韁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轉身絕塵而去,隻留下一片飛揚的塵土,和那句在空氣中久久不散的冷硬命令。
範統看著米蘭沙,嘿嘿一笑,走過去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力道小了很多。
「聽見沒,毒蛇老弟,王爺讓你活著。」
「走吧,戲台子搭好了,該咱們這些角兒……上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