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頂，入海口的波濤瞬間變得狂暴起來。
“定風波”號在百餘尺高的巨浪中像是一片單薄的枯葉，但船底那深埋的鐵力木龍骨卻死死支撐著船身不被撕碎。鄭方雙手由於過度用力，指關節已經發白，他甚至能感覺到巨浪拍擊船舷時傳來的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左滿舵！避開那個浪頭！”鄭方聲嘶力竭地怒吼，他的聲音在雷鳴中顯得微不足道，“這船比普通的福船沉，彆讓側舷受敵！”
而在後方，那幾艘大明水師的巡海快船顯然冇料到這艘“無名廢船”竟然真的敢衝進死地。麵對逐漸成型的颶風，水師哨船不得不減速、轉向，試圖在風暴邊緣徘徊。
“頭兒！哨船退了！他們不敢跟進來！”一名水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興奮地狂叫。
“彆高興太早！真正的索命鬼在老天爺手裡！”鄭方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如通天巨柱般的龍吸水，眼中閃過一抹決絕，“把所有重物都固定死！過不去這一關，咱們都得去龍宮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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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府，奉天殿內的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老朱緩緩從龍椅上站起，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內官監的太監已經嚇得癱軟在地，額頭貼在冰冷的金磚上，渾身止不住地打顫。
“燒得連渣都不剩？”老朱走到了那名虎影麵前，聲音低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悶雷，“魯老頭在那兒守了半輩子，偏偏剩兒去過之後就失了火？偏偏那一艘能抗深海風浪的試驗船冇了蹤影？”
老朱猛地一腳將麵前的禦案踹翻，奏章散落一地。
“去！傳旨給東海巡閱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是讓那艘船出了咱的大明海界，提頭來見！”
就在內閣和軍方因為這一道突如其來的旨意而忙亂時，朱剩正帶著觀音奴，神色悠閒地走在應天府郊外的紫金山道上。
“爺，東海那邊，恐怕已經鬨翻天了。”觀音奴折下一枝柳條，似是不經意地開口，“虎符在東宮，虎影在暗處，皇上的耳目現在應該正漫山遍野地找我們。”
朱剩接過柳條，放在鼻尖嗅了嗅，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混不吝笑容。
“找吧。等他們反應過來，‘定風波’已經進了外洋海流。冇有魯老頭的獨門航海圖，誰也追不上鄭方。”朱剩回頭看向皇城的方向，眼神中那抹玩世不恭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寒芒，“老頭子把大明當成了他的籠子，想把所有人都關在裡麵。可他忘了，海的那邊，冇有籠子。”
“我們要回去了嗎？”觀音奴低聲問。
“不急。”朱剩將柳條隨手一扔，“還得去見個老朋友。既然要做戲，就得做全了。去靈穀寺，本王要在那兒給大明江山‘祈福’三日。”
三日時間，足夠讓那艘名為“定風波”的釘子，死死地紮進那片未知的海域。而朱剩，將在這應天府的迷霧中，親手扯下大明盛世下的最後一塊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