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奉天殿。
老朱幽幽轉醒，額頭上還帶著施針後的餘溫。他推開太醫的手，猛地坐起身，雙眼通紅，乾裂的嘴唇開合間帶著一股鐵鏽味：“二虎！二虎在哪兒！”
“臣在！”二虎一個閃身出現在老朱麵前，單膝跪在榻前。
“傳旨！”老朱的聲音沙啞卻透著徹骨的冰寒，“讓虎影全員出動，不論代價，立刻馳援！告訴虎影首領，朱剩要是少了一根頭髮，他提頭來見！”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死死抓著榻沿，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還有，傳令開封府，把所有魚油、鯨油，不計成本，全都給咱送過去！那是火種，是能燒儘那些邪祟的火種！快去！”
二虎領命，身形如魅影般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開封皇陵。
天際剛泛起魚肚白，但殺戮並未隨之停止。赤紅光罩已經稀薄得近乎透明，地底傳來的撞擊聲卻愈發沉重，每一次震動都讓方圓數裡的地麵隨之顫抖。
“王爺！東邊發現大批黑衣人靠近！”一名滿臉血汙的龍影衛飛奔而來，聲音中透著一絲決絕。
朱剩猛地抬頭，繡春刀橫在身前。隻見黎明薄霧中，數十道黑影疾馳而來，其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拉出了陣陣殘影。為首之人麵帶虎首麵具，身形魁梧，正是大明最神秘的暗衛——虎影首領。
“虎影奉旨支援，奉上魚油、鯨油百桶，助王爺破敵！”虎首男子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隨著虎影的加入，原本搖搖欲墜的防線瞬間穩固。一桶桶粘稠的魚油被傾倒在裂縫邊緣，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海腥味。
“朱算，散開陣法！”朱剩怒吼一聲。
朱算咬破舌尖，最後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光罩轟然破碎。就在那一瞬間，無數屍兵如噴湧的岩漿般衝地而出。
“點火！”
朱剩一聲令下，虎影與龍影同時擲出火把。
“轟——！”
魚油遇火即燃，赤紅的烈焰瞬間沖天而起，形成了一道足以熔鍊鋼鐵的火海。魚油與普通油料不同，其火勢極難熄滅，且帶著一股粘稠的附著力。那些衝出的屍兵瞬間變成了巨大的火球，乾枯的軀體在高溫下劈啪作響，淒厲的嘶吼聲震碎了黎明的寂靜。
韓林兒那原本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站在高處，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不死大軍在火海中掙紮、消融。
“殺！”
朱剩率先衝入火場邊緣，繡春刀如死神的鐮刀，專門收割那些試圖衝出火海的殘軀。虎影、龍影、鳳衛三方合力，在火光中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戰鬥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當太陽徹底躍出地平線時，皇陵入口前已是一片焦土。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無數焦黑的殘骸堆積如山，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不死軍隊，在魚油的持續灼燒下，終於徹底化為了灰燼。
“贏了……”判官拄著殘缺的兵刃，搖搖欲墜。
龍影衛在這一戰中僅剩三分之一，虎影亦折損了三名頂尖高手，唯有在外圍護法的鳳衛傷亡較輕。
朱剩在一堆焦屍中找到了韓林兒。此時的韓林兒，四肢已被虎影首領以分筋錯骨之法生生打斷，像一灘爛泥般癱在泥水裡，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恐懼。
“帶走！押往京城，交給老頭子發落！”朱剩冷冷地吐出一個字，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他猛地轉身，衝向後方。朱算已經倒在鳳衛懷裡，原本英氣的眉眼此刻滿是灰敗，那是精血透支到極限的征兆。
“哥……”她微微睜眼，聲音細若蚊呐，隨即腦袋一歪，徹底陷入了昏迷。
“快！送迴應天！找最好的太醫！”朱剩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鳳衛背起朱算，消失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當晚，開封驛站。
朱剩坐在院中，獨自擦拭著染血的繡春刀。虎影首領如同一道影子，靜靜地立在黑暗的陰影處。
朱剩停下動作，冇有抬頭，聲音卻冷得像冰：“你們……一直都在，對吧？”
陰影中的虎影首領沉默了片刻，才用那種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是。虎影始終潛伏在王爺左右百步之內。”
“龍影衛拚死填命的時候，算兒嘔血佈陣的時候，你們就在那看著？”朱剩猛地抬頭，眼底跳動著暴戾的怒火。
“冇有命令，虎影不得現身，不得插手任務之外的生死。”首領的聲音冇有一絲波動。
“滾。”
朱剩無力地揮了揮手，像是用儘了全身的氣力。
虎影首領抱了抱拳，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了夜色。
朱剩看著空蕩蕩的院落，看著手中那柄即便洗淨血跡依然透著殺氣的刀，一股前所未有的厭惡感從心底升起。
這些暗地裡的眼睛，這些所謂的規矩，這種用人命換來的所謂“大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在那一刻，一個足以顛覆整個暗衛格局的大膽念頭，在他腦海中悄然萌芽。
老頭子的天下，不該隻有這種冰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