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詔獄深處，審訊室內的血腥味愈發濃重。
陸仲亨的嘶吼聲，漸漸變成了絕望的嗚咽。他已經徹底崩潰了。在親生兒子被烙鐵燙傷的慘狀麵前，這位昔日縱橫沙場的開國侯爺，所有的硬氣和骨氣，都化作了灰燼。
“我說……我都說……”他像一攤爛泥般癱軟在刑架上，全身顫抖，汗水、淚水、血水混雜在一起，糊滿了那張曾經威風凜凜的臉。
朱剩冇有催促，隻是慢條斯理地讓錦衣衛給他鬆開嘴上的堵布，又餵了一碗水。他知道，一個人的意誌一旦被徹底摧毀，接下來流淌出來的，將是滔滔不絕的真相。
陸仲亨的供詞，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
他先是交代了自己與胡惟庸的數次私下往來，包括時間、地點以及談話內容。那些關於朝政的勾結，關於如何排擠異己，關於結黨營私的細節，如同一幅幅陰暗的畫卷，在他的顫抖的敘述中徐徐展開。
“胡……胡惟庸他……他曾暗示過，陛下身體日漸衰弱，太子……太子仁厚，將來恐……恐難駕馭朝臣……”陸仲亨的聲音低若蚊蚋，卻字字珠璣，在陰冷的審訊室裡炸響。
朱剩眯起了眼睛。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結黨，這觸及到了皇權的底線，甚至是對太子地位的質疑。
“除了你，還有誰？”朱剩的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感情。
陸仲亨渾身一震，彷彿被電流擊中。他掙紮著抬起頭，眼中充滿哀求：“王爺……王爺開恩……他們……他們都是老臣的兄弟啊……”
“兄弟？”朱剩嗤笑一聲，“你現在告訴我，這些兄弟，在你妻子兒女麵前，是能保你的，還是能保住他們自己的？”
陸仲亨的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他想起了朱剩剛纔那番魔鬼般的威脅：夫人、女兒，都在隔壁等著錦衣衛“弟兄”的“喜歡”。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說到做到。
“宋……宋國公馮勝……曾多次宴請胡惟庸，私下商議……商議過朝中兵權之事……”
“平涼侯費聚，他……他替胡惟庸在軍中拉攏過不少將領……還收受過不少賄賂……”
“還有……還有延安侯唐勝宗，滎陽侯鄭遇春……他們也……也與胡惟庸過從甚密，曾……曾商議過如何推舉胡惟庸的學生，進入六部要職……”
一個個響噹噹的名字，從陸仲亨的嘴裡如同倒豆子一般吐出。他不僅說出了名字，還詳細描述了時間、地點、參與人，甚至連一些密談的細節，以及各自收受的財物清單，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來。
這不僅僅是胡惟庸的黨羽名單，更是整個淮西勳貴集團內部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以及他們與胡惟庸之間隱秘勾結的鐵證！
毛襄站在朱剩身後，聽得冷汗直流，麵色慘白如紙。他知道，今日陸仲亨吐出來的這些話，足以讓整個大明朝堂，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腥風血雨！
“王爺……王爺，老臣……老臣都說了……求王爺開恩……放過老臣的妻兒……”陸仲亨說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趴趴地掛在刑架上，雙眼翻白，幾乎昏死過去。
朱剩走到他麵前，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很好。本王向來言出必行。”
陸仲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生的希望，勉力睜開眼睛。
然而，朱剩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將他剛剛燃起的希望，徹底澆滅。
“所以，本王承諾，會讓他們在你麵前，‘好好’享受，然後送你上路。”
陸仲亨的瞳孔猛地擴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再也喊不出一個字。他拚命掙紮著，想要說什麼，卻最終在劇烈的抽搐中，昏死過去。
朱剩站起身，用白巾再次擦了擦手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他看了一眼毛襄，淡淡地吩咐道：“費聚呢？把他帶上來。本王想聽聽，他和陸仲亨的供詞，有什麼不同。”
毛襄一個哆嗦，連忙躬身應是。他知道，王爺的屠刀，纔剛剛開始揮舞。陸仲亨的供詞，不過是第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狀。
……
天色，終於矇矇亮了。
應天府的街道上，晨霧未散，卻已不再死寂。
許多早起的百姓和官員，都看到了觸目驚心的一幕：吉安侯府和平涼侯府的府邸，被貼上了封條，府門前有錦衣衛把守，院內時不時傳出女子孩童的哭喊聲。
更讓人心驚的是，不斷有馬車從這兩個侯府駛出，車上裝載著一箱箱被查抄的財物，以及一個個被鐵鏈鎖住，形容狼狽的家眷。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速擴散。
“吉安侯陸仲亨、平涼侯費聚，被靖海王朱剩帶人抄家拿問，家眷儘數打入詔獄！”
這訊息，如同滾滾天雷，在應天府的上空炸響，將所有人心頭的恐懼，推向了極致。
那些與陸仲亨、費聚有過交集的官員，一個個麵如死灰，如坐鍼氈。他們知道，皇帝的刀，終於不再隱藏，而是明晃晃地指向了他們！
在宋國公府，馮勝聽著最新的彙報，那張老臉變得更加陰沉。他猛地將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狗剩！你這個畜生！這是要趕儘殺絕嗎！”
李景隆嚇得一個激靈，顫聲說道：“徐叔，現在……現在該怎麼辦啊？陸仲亨和費聚，都被抓進詔獄了！他們……他們會不會扛不住啊？”
馮勝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眼中充滿了無儘的絕望與不甘。他知道，在錦衣衛的詔獄裡，冇有人能扛得住。
而一旦陸仲亨和費聚開口，接下來，整個淮西勳貴集團，都將麵臨滅頂之災！
他們，已經冇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