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破開深藍色的海麵,鹹濕的海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子陌生的腥味。
朱剩站在船頭,眯著眼睛看著遠處海岸線上出現的黑點。
“王爺,前麵就是倭國地界了。”藍玉跟個門神似的杵在旁邊,渾身的肌肉都透著興奮,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彷彿下一秒就要跳下船去砍人。
“著什麼急,”朱剩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說道,“讓大部隊在海上找個隱蔽地方先等著,彆他孃的把魚都嚇跑了。咱們按計劃行事,你帶上一小隊精銳,換上便服,跟老子當一回‘上使’。”
“得嘞!”藍玉一聽有仗打的可能,眼睛都亮了,屁顛屁顛地就去傳令了。
半個時辰後,朱剩的座船孤零零地靠向了博多港。
碼頭上,那陣仗叫一個誇張。
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為首一個穿著華麗但樣式古怪的袍子,頭頂剃得跟個地中海似的,隻留一小撮,正是倭國此時的實際掌權者,足利義滿。
一見到朱剩走下舷梯,足利義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一把抱住朱剩的靴子,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天朝上使!您……您可算來了!小王……小王日盼夜盼,終於把您給盼來了啊!”
他一邊嚎,一邊用倭國話嘰裡呱啦地說著,旁邊的通譯趕緊翻譯。
朱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一愣,差點一腳把他踹回海裡。
我操!
這孫子,不去演戲真是屈才了!
朱剩心裡冷笑,臉上卻掛起了和煦如春風的笑容,親手把他扶了起來:“足利將軍,不必如此大禮。你我兩國,一衣帶水,睦鄰友好,應當的,應當的。”
這番虛偽的客套,讓跟在身後的藍玉直撇嘴。
接下來的歡迎儀式,更是把“奢華”和“恭順”兩個詞演繹到了極致。香車寶馬,美女如雲,奏樂的隊伍從碼頭一直排到了城裡的館驛。
朱剩被眾星捧月般請進了專為他準備的府邸,那叫一個金碧輝煌,就差冇把黃金直接糊在牆上了。
晚上的宴會,更是極儘奢靡。
足利義滿親自為朱剩佈菜,姿態低到了塵埃裡,那諂媚的笑容就冇從臉上消失過。
“靖海王殿下,您看,這是我們倭國最好的清酒,這是最新鮮的魚生……您能駕臨敝國,是我國上下百萬臣民的無上榮光!”
朱剩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他,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這孫子越是這樣,就越證明心裡有鬼。
他狀似無意地說道:“足利將軍太客氣了。本王此次前來,一是為冊封之事,二嘛,也是想領略一下貴國的大好河山。聽說,貴國礦產豐富,尤其盛產金銀,不知可否讓本王開開眼界?”
足利義滿聽到這話,端著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
“當然!當然!王爺想去哪兒,小王就陪您去哪兒!我們這就有一座正在開采的銀山,明日小王就帶您去參觀!”
朱剩心裡嘿嘿一笑。
上鉤了!
宴會結束後,朱剩回到住處,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藍玉湊了上來,低聲道:“王爺,這幫孫子跟哈巴狗似的,看得俺直犯噁心。這裡麵肯定有詐!”
“廢話,”朱剩坐了下來,“明天,他會帶我們去看銀礦。你,藉口說對城裡風土人情感興趣,帶幾個人出去‘遊玩’。彆他孃的真去玩,給老子把這附近的地形都摸清楚,尤其是港口、兵營,能畫的全畫下來!特彆是找找,有冇有其他可疑的礦場!”
“明白!”藍玉領命,臉上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
接下來的幾天,朱剩就在足利義滿的“熱情”陪伴下,開始了虛偽的周旋。
他發現,這個足利義滿雖然表現得像個孫子,但言談舉止間,總會不經意地流露出對國內某些“反對勢力”的憤恨和無奈。
朱剩結合前世那點可憐的曆史知識,腦子一轉,一個大膽的猜測浮了上來。
這倭國現在,可不是鐵板一塊!
南北兩個朝廷鬥了幾十年,這足利義滿是北朝的將軍,而南邊,可還有一個正統的“天皇”呢!
難道……
朱剩故意在一次酒後,拍著足利義滿的肩膀,歎了口氣:“足利將軍啊,我看你也是個英雄人物,奈何……這國內似乎不太平啊。有些事,想做也做不了吧?”
足利義滿臉色一變,眼眶瞬間就紅了,像是找到了知音,對著朱剩大吐苦水。
“王爺明察啊!小王……小王一心向著大明,可國內那些南朝餘孽,以那懷良親王為首,處處與我作對!他們纔是真正的倭寇,勾結海盜,襲擾大明,就是想破壞我們兩國邦交啊!”
懷良親王?
朱剩心中一動,果然如此!
這孫子是想借老子的手,或者說,是想借大明的冊封,來壓死國內的競爭對手,獲得名正言順的統治地位!
好一招“借刀殺人”!
就在朱剩跟老狐狸鬥智鬥勇的時候,藍玉那邊,卻有了驚人的發現。
這天夜裡,藍玉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地潛回了府邸。
他一進門,就壓抑不住激動,聲音都在發顫:“王爺!有大發現!”
朱剩精神一振:“說!”
“俺帶人往東邊摸了三十多裡,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山穀,裡麵戒備森嚴!俺摸進去一看,您猜怎麼著?”藍玉瞪大了眼睛,“裡麵關著的,全是咱們大明的人!是一個被倭寇劫持的商隊!”
“什麼?!”朱剩猛地站了起來。
“俺救了那個商隊的管事,”藍玉接著說,“從他嘴裡,俺掏出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他說,足利義滿帶您去看的那座銀礦,是個幌子!產量小得可憐!真正的石見銀山,就在他們被囚禁的山穀後麵!儲量……那管事說,至少能挖出上千萬兩白銀!”
饒是朱剩早有準備,也被這個數字驚得心頭一跳。
但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就這些?”
“不!”藍玉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那管事還說,足利義滿這幾年,一直在秘密打造一支龐大的艦隊!就在附近一個叫‘隱岐島’的地方!船塢裡停著的戰船,至少有五百艘!根本不是為了貿易,那架勢……分明就是準備打仗的!”
轟!
朱剩的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響!
他瞬間將所有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假的銀礦,真的銀礦!
借刀殺人的政治圖謀!
還有那支隱藏的龐大艦隊!
所謂的“黃金百船”,所謂的“稱臣納貢”,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驚天騙局!
這孫子的真正目的,是想利用大明的冊封穩固國內,然後用從石見銀山挖出來的銀子,支撐那支龐大的艦隊,趁大明不備,突襲沿海!
這已經不是“非奸即盜”了,這是要刨大明的根啊!
好!好一個足利義滿!
朱剩的眼中,瞬間殺機爆射!
“藍玉。”他冷冷地開口。
“末將在!”
“你立刻派最信得過的人,帶著那個商隊管事,火速出海,去跟大部隊彙合!把這裡的地圖、倭寇艦隊的情報,原原本本地交給秦王殿下!再用最快的船,把訊息傳迴應天!”
“是!”
藍玉轉身就要走,卻被朱剩叫住。
“回來。”
朱剩走到他身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瘋狂的弧度。
“再傳一道我的密令給秦王,讓他接到訊息後,立刻全軍開拔,直撲隱岐島!”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如同地獄裡傳來的呢喃:
“告訴他,冊封大典就定在十天後。那天,老子會在京都,給他放一朵最大、最響的煙花!”
“咱們,來一出‘中心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