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獵場,枯草連天,北風捲著雪沫子如刀割麵。
崇禎一身黑色勁裝,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兩百名從廣寧軍調來的精銳騎兵,以及那一百名剛從王恭廠“畢業”的新式火槍手。
曹變蛟騎馬護在崇禎身側,眉頭緊縮,手按在腰刀上,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又忍不住瞥像後方那隊火槍手。
這幫人手裡拿的不是弓箭,也不是眼熟的三眼銃,而是一根根細長的鐵管子,看著跟燒火棍似的。
“陛下。”曹變蛟終於忍不住了。
“此處常有建奴斥候‘巴牙喇’出冇,那些人身披三層重甲,箭術極佳。咱們帶這幫……火器兵來,若是一擊不中,怕是會被衝散啊。”
崇禎冇說話,隻是勒住韁繩,目光投向身側那個穿著小號侍衛服、鎖著脖子的身影。
【曹將軍啊曹將軍,你對力量一無所知。】
【巴牙喇?三層重甲?在這次標號為“崇禎二年式”的線膛燧發槍麵前,那就是紙糊的!】
【這槍管可是經過徐光啟老爺子精密計算,用了最新的鑽膛技術,裡麵有膛線。雖然隻是簡易版,但兩百步內指哪打哪。】
【在加上定裝紙筒火藥,射速是鳥銃的三倍。等會兒你就知道什麼叫“排隊槍斃”的藝術了。】
崇禎嘴角微微上揚,轉頭看向曹變蛟,語氣淡淡。
“曹愛卿,把你的弓收起來。”
“啊?”曹變蛟一愣。
“朕說,收起來。”崇禎指了指前方隱約出現的幾個黑點。
“今日,朕要教你一個道理。”
曹變蛟不敢違抗,隻能咬牙揮手,示意騎兵後撤壓陣,讓那一百名火槍手上前。
遠處,那幾個黑點迅速變大。
果然是建奴的巴牙喇。
足足二十騎,個個身形魁梧,身穿白甲,外罩鎖子甲,頭戴避雷針似的尖頂盔。
他們顯然也發現了這支明軍小隊,但他們不僅冇跑,反而怪叫著抽出了虎槍和重弓,加速衝了過來。
在大明邊軍的印象裡,二十個巴牙喇,足以沖垮五百人的步兵陣列。
“列陣!!”
崇禎一聲令下。
一百名火槍手迅速排成三排,動作整齊劃一,彷彿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是這幾天林鳶在心裡唸叨了無數遍,也寫出來了的《步兵操典》速成版。
林鳶看著額那些越來越近的,猙獰的麵孔,心臟狂跳,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穩住!彆急著開火!】
【一百五十步……太遠,精度不夠。】
【一百步……還可以再等等。】
【八十步!就是現在!第一排,射擊!】
崇禎幾乎是同步舉起馬鞭,厲聲喝道:“第一排,放!”
“砰!砰!砰!”
一陣爆豆般的脆響,白煙騰起。
衝在最牆麵的七八個巴牙喇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連人帶媽瞬間栽倒。
那引以為傲的三層重甲,在鉛彈麵前脆弱得像都服,血花直接從後背爆了出來。
剩下的巴牙喇懵了。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第二排火槍手已經上前一步,槍口噴出火舌。
“砰!砰!砰!”
又是五六騎倒下。
緊接著是第三排。
連綿不絕的槍聲,如同死神的鼓點。
短短幾個呼吸間,那不可一世的二十名滿清精銳,連明軍的毛都冇有摸到,就全部變成了躺在地上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
曹變蛟長大了嘴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看了看遠處的屍體,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熟練裝填danyao的火槍手,感覺自己的世界觀碎了一地。
這……這就完了?
不用肉搏?不用拚命?
林鳶看著這一幕,長舒一口氣,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爽感。
【這就對了!什麼騎射無雙,什麼滿萬不可敵?】
【大人,時代變了。】
【在工業化的降維打擊麵前,眾生平等。管你練了三十年武功還是穿了三層甲,一顆花生米教你做人。】
崇禎聽著那句“時代變了”,眼中精光爆閃。
他策馬走到呆若木雞的曹變蛟麵前,下馬,用馬鞭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曹愛卿。”
“臣……臣在。”曹變蛟聲音發顫。
“看清楚了嗎?”崇禎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冷冽。
“這就叫,時代變了。”
曹變蛟渾身一震,猛地跪下。
“陛下天威!神器……此乃神器啊!”
崇禎冇有理會他的激動,而是翻身下馬,走到一名火槍手麵前,拿過一支還發燙的燧發槍。
槍托上,刻著一行小字:【王恭廠甲字五號流水線,匠人趙四。】
崇禎撫摸著那行子,轉頭看向一直裝透明人的林鳶。
“林官正。”
“奴婢在。”林鳶趕緊小跑過來。
“這槍,好用。”崇禎言簡意賅。
“陛下聖明,是工匠們用心了。”林鳶低頭回道。
崇禎看著他低眉順眼的樣子,突然笑了笑,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朕剛纔在想一句話。”
“什麼?”林鳶下意識抬頭。
崇禎舉起槍,對著遠處的一棵枯樹,再次扣動扳機。
“砰!”
枯樹枝乾斷裂。
崇禎吹了吹槍口的煙,淡淡道:“真理,隻在射程之內。”
林鳶看著崇禎,微微笑了笑。
崇禎將槍扔給曹變蛟,翻身上馬,意氣風發。
“傳朕旨意。”
“王恭廠即日起,日夜趕工,三班倒。”
“朕要在一個月內,看到三千支這樣的槍!”
“曹變蛟,這支新軍交給你帶。練不好,提頭來見。”
曹變蛟抱著那支槍,如同抱著絕世珍寶,吼得嗓子都破了。
“臣!誓死完成任務!”
隊伍開始回撤。
林鳶坐在一匹馬上,下麵有人牽著馬,心裡五味雜陳。
【我來大明已經快兩年了,看來,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不過……看著這個偏執狂皇帝一點點變得自信,看著大明的軍隊終於不用拿命去填那個無底洞了,感覺……還挺不賴的。】
——
剛回到乾清宮,屁股還冇坐熱,王承恩就一臉苦相地捧著一摞奏摺走了進來。
“陛下,戶部尚書郭允厚在殿外跪著呢。”
“他又哭窮?”崇禎眉頭一皺,剛纔的好心情瞬間去了一半。
“郭大人說,王恭廠擴建要錢,給工匠們發肉包子要錢,這新軍訓練消耗的火藥更是吞金獸……國庫,真的連老鼠都餓死了。”
崇禎揉了揉眉心。
錢。
又是錢。
雖然抄了晉商八大家,緩了一口,但從以後的發展看來,這是不夠的,必要要可持續的賺錢才行。
他下意識地看向正在角落裡給暖爐添炭的林鳶。
林鳶動作一頓,感受到了那道灼熱的視線。
【看我乾嘛?我又印不出錢來。】
【等等……印錢?】
【大明寶鈔早就爛大街了,信用破產。但是……如果搞銀行呢?】
【現在江南那幫富商手裡全是銀子,寧願埋在地窖裡發黴也不拿出來流通,要是能把這些死錢盤活……】
【還有,海貿。鄭芝龍不是已經歸順了嗎?那可是海上的印鈔機啊!】
【開海禁,收關稅!賣特許經營權。】
崇禎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銀行?
海貿?
鄭芝龍?
好一個“海上印鈔車”。
“王承恩”崇禎猛地站起身。
“宣畢自嚴進來。還有……”崇禎頓了頓。
“擬旨,朕要南巡……不,朕要派人去一趟福建。”
“去見見那位,海上的龍王,聊一聊。”
林鳶的手裡的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老闆的節奏是不是也太快了一點?這連軸轉得,讓不讓人放個假了?】
崇禎:朕的節奏快?
那是你不知道,朕有多想看到你腦子裡那個“日不落的大明”的景象。
既然真理在射程之內,那朕的射程,就要覆蓋到這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包括大海。
??放假啦放假啦!
?情人節快樂,假期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