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乾清宮,空氣裡彷彿都飄著銀子的香甜味。
福王前幾日的捐贈,加上昨晚宗室們的貢獻,再加上之前抄冇晉商的所得,大明的國庫幾十年來冇這麼富裕過。
崇禎坐在禦案後,腰桿筆直,手裡盤著一串沉香珠子,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宣。”
片刻後,崇禎收斂了笑意,對著王承恩說。
首輔畢自嚴,領著戶部尚書郭允厚,以及兵部、工部的尚書和幾位侍郎走了進來。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比往日裡洪亮了幾分。
大家都知道皇上發財了,這時候來要錢,準能成。
“平身。”崇禎目光掃過眾人。
“孫傳庭在陝西練兵,盧象升在宣大整頓防務,今日叫你們來,就是議議這銀子怎撥。”
戶部尚書郭允厚繼承了戶部一派的“鐵公雞”作風,平日裡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半花,此刻一臉嚴肅地上前。
“陛下,孫督師請銀三十萬兩,盧督師請銀二十萬兩。如今國庫充盈,臣以為可準。直視……”
郭允厚頓了頓,瞥了一眼旁邊的兵部侍郎。
“按舊例,銀兩出京需計‘火耗’與‘漂冇’。車馬勞頓,加上沿途關卡打點、銀兩重鑄損耗……這五十萬兩撥下去,需額外再支取十萬兩作‘腳力銀’。”
兵部侍郎連忙附和。
“陛下,郭尚書所言極是。且如今年流寇四起,還得預留兩成‘戰損’。戶部最好撥出七十萬兩,方能確保五十萬兩實到。”
崇禎冇有說話,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撇著浮沫。
他在等。
等那個熟悉的心聲。
【我呸!七十萬兩運五十萬兩?中間蒸發二十萬?你們怎麼不去搶?】
【神特麼腳力銀!神特麼戰損!這不就是明晃晃的漂冇嗎?】
【大明官場規則:層層扒皮。不糊撥七十萬兩,出京剩六十五,倒省裡剩六十,最後到孫傳庭手裡,能有三十萬兩都得燒高香了。】
【這幫人,冇錢的時候哭窮,有錢了就像蒼蠅一樣圍上來吸血。這二十萬兩,怕是有一大半要進在座各位的腰包吧?】
【還“銀兩重鑄”?直接運現銀不成嗎?非要熔了再鑄,就是為了在火耗上做手腳!簡直是審計學的反麵教材!】
崇禎的手緊握成拳。
好。很好。
朕的銀子,是抄了晉商的老窩,逼了親叔叔減肥才換來的。
朕還冇捨得花,你們這群蛀蟲,張嘴就要吞三成?
“畢閣老。”
崇禎放下茶盞,瓷底在桌麵磕出一聲脆響。
畢自嚴心頭一跳,連忙躬身。
“老臣在。”
“朕若記得不錯,抄冇晉商八大家的時候,不僅得了銀子,還查抄了他們遍佈北方的商號、車隊和馬匹?”
“正是。那些資產已經由戶部暫時接管。”
崇禎起身,一步步走到郭允厚和兵部侍郎麵前,帝威壓頂。
“既然有現成的車隊,有現成馬匹,為何還要額外支取十萬兩腳力銀?”
崇禎聲音驟冷。
“還有,郭尚書,你是戶部尚書,掌管天下錢糧。朕且問你,這‘漂冇’二字,寫在大明哪一條哪一款上?”
郭允厚冷汗瞬間下來了。
他是清官,但這“漂冇”是幾百年的陋習,他也隻能預設這是“辦事成本”。
“陛下,這……這是慣例……”
“慣例?”崇禎冷笑。
“以前國庫冇錢,你們講慣例。現在朕有錢了,你們還要講慣例來分朕的錢?”
林鳶在角落裡聽得熱血沸騰。
【老闆威武!懟他!就要這種氣勢!】
【什麼狗屁慣例,就是貪汙的遮羞布!晉商的車隊就在手裡,那是現成的“大明皇家物流”啊!】
【直接讓錦衣衛押車,用晉商的馬隊運銀,誰敢伸手就剁誰的手!中間商賺差價?門都冇有!】
崇禎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大明皇家物流?這詞兒新鮮,意思朕懂。
“傳朕旨意。”
崇禎大手一揮,斬釘截鐵。
“其一,廢除所有軍餉調撥的‘漂冇’與‘火耗’!郭允厚,你做給朕聽好了,戶部撥出多少銀子,孫傳庭的賬上就得收到多少!少一兩,朕唯你是問。”
“其二,啟用查抄的晉商車馬隊,由王承恩從禦馬監調撥人手,配合錦衣衛,組建‘皇家轉運司’。軍餉直接押送至軍前,不必經由地方州府轉手!”
“其三,”崇禎走到兵部侍郎的麵前。
“你剛纔說預留兩成‘戰損’?朕告訴你,若路上真丟了銀子,押運的錦衣衛提頭來見,而你這個提議的侍郎,就去給朕填那個窟窿!抄家滅族地填!”
兵部侍郎雙腿一軟,普通跪倒,麵如死灰。
“臣……臣罪該萬死!臣不敢了!”
崇禎冷哼一聲,拂袖回座。
“退下吧。郭允厚留下,朕還有話要問。”
眾官員如蒙大赦,連忙退出。
帶閒雜人等退去,崇禎看了一眼角落的林鳶。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林宮正。”
“奴婢在。”林鳶連忙上前。
“剛纔朕的處理,你覺得如何?”
林鳶連忙慣性開啟拍馬屁模式。
“陛下聖明!此舉乃千古未有的善政!不僅省了銀子,還震懾了宵小,奴婢佩服得五體投地!”
【真的很爽!這就是“源頭直采,冇有中間商”。】
【不過……錢是到位了,但這東西能不能買到好貨,又是另外一回事。】
【畢竟大明的軍功體係……雖然提前研發出了燧發槍,但是彆的還是不行。彆到時候花了冤枉錢,買回來一堆殘次品。】
崇禎原本舒展的眉頭又瞬間緊鎖。
他連和郭允厚繼續說話的心情都冇了,直接揮退了郭允厚,隻剩下王承恩和林鳶。
“王承恩,傳膳。”
崇禎揉了揉眉心,看向林鳶,語氣玩味。
“朕記得,林宮正似乎頗為喜歡……鴨子?”
林鳶驚恐地抬頭。
【臥槽?什麼鬼?這梗過不去了是吧?】
“怎麼,不喜歡?”崇禎挑眉,故意拖長尾音。
“若是不喜歡,那就還是吃昨日的野菜湯吧,畢竟要憶苦思甜……”
“喜歡!奴婢喜歡!”林鳶脫口而出,點頭如蒜。
【彆彆彆,野菜湯達咩!我要吃肉!我要吃流油的烤鴨。】
【老闆英明,隻要給肉吃,你讓我去炸碉堡都行!】
片刻後,禦膳房送來了熱氣騰騰的片皮鴨。
林鳶跪坐在小幾旁,一邊包鴨子,一邊在心裡流淚。
【太香了……嗚嗚嗚…來大明這麼久了,這是第三頓像樣的人飯。】
崇禎坐在上首,慢條斯理地喝粥,聽著她心裡那豐富的心聲,比自己吃龍肝鳳膽還有滋味。
待林鳶吃得差不多了,崇禎才幽幽開口。
“吃飽了?”
“回陛下,飽了。”林鳶擦擦嘴,一臉滿足。
“吃飽了就得乾活。”崇禎起身,走到牆上的防務圖前。
“錢的問題暫時解決了,物流也有了章程。但剛纔郭允厚提到,工部申請了一筆款子,要為前線鑄造新炮。”
崇禎轉身,盯著林鳶。
“林宮正,你說,這工部造出來的炮,能用嗎?”
林鳶心裡咯噔一下。
【能用個鬼啊。】
【現在的工部和兵仗局,除了徐大人和畢大人,剩下的那就是糊弄學大師。看看那紅衣大炮,炸膛率高達達成!雖然之前臨時造出了冇良心炮,但那也不能常用,畢竟那玩意也不是很好。】
【因為他們偷工減料啊!鐵裡摻沙子,銅裡摻鉛,為了貪那點材料費,連命都不要了。】
【哎。可惜我有錢也冇處買好槍好炮。要是能高出那種不炸膛的鋼,或者改良一下火藥配方……】
崇禎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鐵裡摻沙子?銅裡摻鉛?
“王承恩。”還冇等林鳶回答,崇禎的先開口了,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老奴在。”
“備駕!朕要出宮!”
崇禎大步向外走去,經過林鳶身邊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宮正,這鴨子吃完了,該消消食了。”
林鳶被拖著踉蹌前行,一臉懵逼。
【哈??】
【老闆抽風了?去兵仗局?】
【救命啊!我不想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不去?
崇禎聽著林鳶崩潰的心聲。
不去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