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門外,夜色被火把撕裂。
數千名士兵將城門堵得死死的,生鏽的長刀在火光下泛著慘淡的光,嘶吼聲混著汗臭味,一浪高過一浪。
“給錢!不給錢就進宮吃大戶!”
“皇帝老兒也不差餓兵。”
“弟兄們家裡鍋都揭不開了,當官的還在喝花酒,這世道還有冇有王法了!”
馬車內。
林鳶死死抱著懷裡的木匣子。
【完了完了,士兵們都急瘋了。】
“怕了?”崇禎淡淡出聲。
“奴婢……奴婢不怕。”林鳶強裝鎮定。“奴婢誓死追隨陛下。”
【不怕纔怪!你也不看看外麵,那群大頭兵眼睛都綠了。】
“下車。”
崇禎一腳踹開車門。
原本喧鬨的人群見到崇禎走了出來,全都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便爆發出更猛烈的騷動。
“皇帝出來了!”
“昏君!還我血汗錢!”
幾個領頭的兵痞往前擠了幾步,手中的刀明晃晃地指著禦駕,眼裡透著凶光。
“陛下!”王承恩嚇得臉色發白,帶著幾十個錦衣衛死死地擋在前麵。
人群裂開一道縫,京營提督張世澤連滾帶爬地鑽出來,跪在崇禎腳邊。
他盔甲歪斜,滿頭大汗。
“皇上!皇上快回宮吧!這幫丘八瘋了。臣……臣彈壓不住啊!”張世澤哭喪著臉。
“戶部不撥銀子,臣也冇辦法啊!”
崇禎低頭,看著這個英國公的後人。
“彈壓不住?”
“是啊,陛下!他們……他們說要是見不到銀子,就要……”
崇禎冇有理他,轉頭看向王承恩身後的林鳶。
“林司正,你說,朕該怎麼辦?”
唰——
所有人的目光頃刻全都集中到了林鳶的身上。
林鳶想死的心都有了。
【問我?你問我?!我哪知道怎麼辦啊!這時候不應該先安撫情緒嗎?】
【這就是典型的勞資糾紛啊。老闆拖欠工資,員工集體bagong。這種時候光發錢是冇有用的,因為信任已經崩塌了。】
【得找個背鍋俠,轉移矛盾。】
【這張世澤胖得流油,一看就是平日理兵血喝多了。士兵們麵黃肌瘦的,他紅光滿麵,這就是天然的靶子。】
【我記得以前有在貼吧看到,說這貨府裡的密室藏著兩百萬兩的白銀,在京城被攻破的前一天,自己一把火燒了。】
崇禎眼中精光一閃。
懂了。
他一把推開擋在麵前的錦衣衛,大步走到張世澤麵前。
“張世澤,你身上這件盔甲,是新的吧?”
張世澤一愣:“回……回皇上,是上個月新製的。”
“多少錢?”
“五……五百兩。”
“五百兩。”崇禎重複了一遍,突然拔高了聲音。
“朕的士兵三個月冇法軍餉,連飯都吃不飽,你一件盔甲五百兩?!”
全場驟靜。
原本叫囂的士兵們愣住了,全都看向張世澤身上那件盔甲。
【臥槽!崇禎這波仇恨拉得漂亮,趕緊趁熱打鐵,問問士兵們平時吃什麼穿什麼,對比一下,這情緒就拉滿了啊!】
崇禎上前一步,一把扯住張世澤的領口,透出一股狠勁。
“告訴朕,也告訴這數千將士,朝廷每年撥給京營的百萬軍餉,都去哪兒了?”
“是變成了你身上的盔甲?還是變成了你府裡的美妾?亦或是變成了你那滿桌的酒肉?”
張世澤嚇尿了,他不明白為什麼皇帝要將矛頭對準他。他確實是貪了不少……但為什麼皇帝會知道?
他也是真的尿了,一股騷味瀰漫開來。
“陛下……陛下饒命。臣……臣……”
“饒命?”崇禎冷笑,手中的天子劍寒光一閃。
冇有任何廢話,一顆頭顱掉在地上,鮮血噴濺在地上,染紅了前排士兵的鞋子。
張世澤的無頭屍體晃了兩下,重重倒地。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傻了。
他們想過皇帝會罵人,會逃跑,甚至會求饒,唯獨冇想過,皇帝竟然會親手砍了英國公的後人!
這就是天子之怒嗎?
林鳶嚇得捂住了眼睛,隻留了一條指縫。
【啊啊啊……殺瘋了啊!太血腥了!】
【接下來就該發糖了。趕緊發錢啊。】
崇禎甩掉劍上的血珠,轉身看向林鳶。
“林司正,把箱子開啟。”
林鳶深吸溢一口氣,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將懷裡的木匣子放在地上,又示意錦衣衛半搬下馬車上的另外幾口大箱子。
箱蓋掀開。
在話吧的照耀下,白花花的銀錠和厚厚一疊的銀票,散發出迷人的光。
那是錢。
是活命的錢。
士兵們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那一雙雙眼睛裡,貪婪、渴望、震驚全都交織在一起。
崇禎站在箱子旁邊,掃視全場。
“朕,來晚了。”
這一句,帶著三分愧疚,七分悲涼,瞬間擊碎了士兵們心底的最後一道防線。
【哎喲我餓,影帝附體!接下來該畫餅了吧?!要給他們希望,要讓他們覺得,這錢不是施捨,是皇帝勒緊褲腰帶省出來的,是皇帝和他們站在一起的證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崇禎扯著嗓子大聲道。
“這些銀子,不是戶部的,也不是國庫的!是朕……賣了宮裡的字畫,賣了朕的禦膳,甚至讓林司正去街頭賣茶水,一文一文攢下來的!”
林鳶:???
【喂!過分了啊!賣茶水的是我,怎麼就成了你攢的?】
崇禎選擇性地無視林鳶的心聲,繼續煽情,聲音甚至有些哽咽。
“朕知道你們苦!朕也苦!朝堂上有奸臣,軍營裡有蛀蟲!張世澤這樣的,吃你們的肉,喝你們的血,朕今日殺他,就是給你們一個交代!”
“從今往後,朕不信文官,不信勳貴,朕隻信手裡有刀的你們!”
“這裡有五萬兩!雖然不夠補齊所有的欠餉,但朕保證,先讓大家吃頓飽飯,給家裡寄點安家費。”
“隻要朕還有一口飯吃,就絕不讓我的兵餓著!”
這番話,如同火星掉進了乾柴堆,瞬間引爆了全場的情緒。
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高高在上的說教。
隻有“朕也苦”、“賣字畫攢錢”、“隻信你們”。
這些不識幾個大字的大頭兵們,哪怕心腸再硬,此刻也破防了。
皇帝為了給他們發錢,竟然去賣東西?
皇帝殺了那個剋扣軍餉的狗官!
皇帝說我們是他的依仗!
“皇上!!”
前排一個滿臉刀疤的老兵突然丟下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頭磕得砰砰響。
“俺們不是要造反啊!俺們就是想活命啊!”
“皇上聖明!”
“願為皇上效死!”
數千名士兵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這一刻,冇有嘩變,隻有震耳欲聾的哭聲和誓言。
崇禎看著這一幕,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他賭贏了。
不是靠聖旨,不是靠皇權,而是靠林鳶的心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鳶。
而林鳶此時正處於極度精分的狀態。
表麵上,她感動得熱淚盈眶,跟著士兵們一起喊萬歲。
內心深處,她正在瘋狂地計算。
【五萬兩啊!整整五萬兩!那得賣多少被奶茶才能賺回來啊!】
【崇禎你這個敗家子!你剛纔那番話雖然很燃,但是我的心還是在滴血!】
林鳶心裡委屈巴巴。
“林司正。”
“奴婢在。”
崇禎走了過來,將沾血的天子劍歸鞘,壓低聲音。
“今晚這五萬兩,朕算你入股。”
“入股?”林鳶愣住,腦子一時之間冇轉過彎來。
“大明江山這筆生意,朕分你一半。”崇禎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眼神裡全是認真。
“隻要大明不亡,你的紅利,朕許你取之不儘。
林鳶呆住了。
【臥槽,這餅畫得……比十六的月亮還圓。】
【但是,為什麼聽起來有點心動?大明合夥人?聽起來比當個退休的富婆刺激多了。】
【既然是合夥人,那我不就是……大明第一女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