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的校場，原本是皇家演武之地，肅殺冷清。
此刻，去被改造成了一個怪模怪樣的……集市。
幾十個鐵架子一字排開，炭火燒得通紅。
禦馬監的小太監們脫去了繁瑣的外袍，換上了林鳶特製的短打工裝，脖子上掛著白毛巾，手裡抓著一把把鐵簽子，正對著炭火揮汗如雨。
“滋啦——”
肥瘦相間的肉串觸碰到滾燙的鐵網，瞬間爆出一團白煙。油脂滴落，火苗躥起，一股霸道至極的焦香味，混雜這孜然、花椒和某種神秘香料的味道，隨著傍晚的微風，毫不講理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子裡。
王承恩站在入口處，手裡捏著一塊木牌，老臉皺成了一團計劃。
“林司正，這就叫……‘皇家狩獵美食節’？這煙燻火燎的，成何體統啊？萬一熏著了各位大人……”
林鳶正忙著調配最後的“靈魂蘸料”，頭都冇抬。
“王公公，這酒窖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再說了，這煙不是煙，是祥瑞之氣。”
她把一勺紅彤彤的辣椒麪（其實是茱萸粉混合了西域香料）撒進盆裡，一邊攪拌一邊吐槽。
【什麼成何體統？這叫露天大排檔！懂不懂什麼叫氛圍感。】
【這幫當官的平時在府裡吃得寡淡，今天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科技與狠活’，什麼叫‘多巴胺爆炸’。】
王承恩還冇來得及反駁，西苑門口就已經傳來一陣騷動。
因為崇禎特意下旨：今日西苑開放，凡三品以上大員及勳貴，皆可憑“票”入場，共賞“禦馬監新製祥瑞”。
第一批到的，是成國公朱純臣和幾個侯爺。
這幫勳貴平時除了遛鳥鬥雞也冇啥正事，一聽皇上又要搞新花樣，雖然心裡犯嘀咕，但身體都很誠實地來了。
“喲，這不是成國公嗎？”
林鳶立馬換上一副職業假笑，迎了上去。
“國丈爺前幾日才了買了冰，您今日就來捧場，真是給足了陛下顏麵。裡麵請，VVIP卡座位已經給您留好了。”
朱純臣揹著手，眉頭緊縮，捂著鼻子。
“林司正，這是在燒什麼？怎麼一股子……怪味？”
雖然嘴上說怪，但他的喉結卻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
這味道……多聞幾次還怪香的。
有點像烤肉，但比府裡廚子做的香了一百倍。那種直沖天靈蓋的辛辣味，勾得人饞蟲都要爬出來了。
“回國公爺，這是‘西苑神仙肉’。”林鳶又開始了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用的乃是西苑禁地散養的黃羊。這些平日裡喝的是玉泉水，吃的是禦苑靈草，肉質鮮嫩無比。配上陛下禦賜的‘還魂粉’（孜然加茱萸粉），吃一口延年益壽，吃兩口官運亨通。”
【其實就是把西苑裡氾濫成災，把草皮都啃禿了的野黃羊。不用花錢買飼料，抓來就能烤，純純的無本萬利。】
朱純臣半信半疑，被引到了一個鋪著明黃錦緞的長桌前。
桌上冇有碗筷，隻有一盤盤串在鐵簽子上的肉，還在滋滋冒油。
“這……怎麼吃？”朱純臣看著那鐵簽子發愣。
“直接擼。”林鳶做了個示範，拿起一串，豪邁地從頭擼到尾，腮幫子鼓鼓的，滿臉享受。
朱純臣嚥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見冇人注意，也學著樣子拿起一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瞬間，瞳孔地震！
外焦裡嫩！黃羊肉特有的肉香在嘴裡爆開，那股奇異的辛香瞬間麻痹了舌頭，最後回味竟還有一絲甘甜。
這口感，絕了。
“好！好肉！”
朱春臣的眼睛亮了，也顧不上什麼國公的儀態，幾口就擼完了一串，把鐵簽子往桌上一拍。
“再來十串！”
“好嘞！成國公十串羊肉，加辣！”小太監高聲吆喝，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勳貴們也就放開了。
一時間，西苑校場內，平日裡端著架子的王侯將相們，一個個都擼起袖子，滿嘴流油，甚至為了搶最後一串烤腰子，鏈各個伯爵差點當場劃拳。
而不遠處的望火樓上，崇禎高高地看著下麵的盛況，聽著林鳶的心聲，嘴角上揚。
【吃吧吃吧，多吃點。這肉串我都用鹽水泡過，越吃越渴。】
【等你們渴了，我的‘皇家特調暴打橘皮茶’就要閃亮登場了。】
【一杯五十兩，謝絕還價。這就叫捆綁銷售。】
崇禎轉頭看向陪著他的曹化淳。
“曹大伴，去告訴林鳶，茶水漲價，一百兩一杯。”
曹化淳驚得下巴差點掉了。
“陛下？一百兩？這……”
“去。”崇禎語氣淡淡。
“朕看他們吃得挺開心的，應該不差這點錢。”
【林鳶說得對，這幫人富得流油，不宰他們宰誰？】
西苑校場此時的氣氛已經到了**。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荒唐！簡直有辱斯文！”
隻見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正指著大口啃羊蹄的成國公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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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國公，竟然像市井無賴一般當眾啃骨頭！成何體統！這哪裡是皇家苑囿，簡直就是烏煙瘴氣！”
一嗓子，讓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林鳶眯起眼睛。
來活了。
這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劉宗周。出了名的老古板，大明第一噴子。
要是讓他把場子噴砸了，今天的KPI還怎麼完成？
林鳶剛想上去講道理，腦孩子卻突然靈光一閃。
【對付這種老學究，講道理是冇用的，得用魔法打敗魔法。】
【既然你說有辱斯文，那我就讓看看什麼叫斯文敗類的吃法。】
她快步走到劉宗周麵前，不僅冇有生氣，反而一臉崇拜地行了個禮。
“劉大人教訓得是！下官也覺得這吃法太粗魯了！”
劉宗週一愣，顯然冇想到對方滑跪得那麼快，準備好了的一肚子的引經據典瞬間卡在喉嚨裡。
“既然劉大人來了，那正好替陛下評判一下。”
林鳶招招手：“來人，上套餐。”
隻見兩個小太監端上來一個精緻的紫檀木托盤。
盤子裡不是粗狂的肉串，而是將烤好的黃羊肉切成了薄如蟬翼的小片，整齊地碼放在潔白的玉碟裡，旁邊陪著幾根翠綠的蔥絲，還有幾張薄餅。
最絕的是，旁邊還擺著一本翻開的《論語》。
“劉大人，此菜名為‘孔孟之道。’”
林鳶一本正經的解說。
“肉片經過烈火淬鍊，象征君子自強不息；蔥絲青白分明，象征為官清清白白；薄餅包容萬物，象征聖人胸懷天下。”
“你吃的不是肉，是道啊！”
劉宗周徹底懵了。
他看著那盤精緻的肉片，又看了看那本《論語》，再聞著那鑽鼻子的香氣……
如果不吃，那就是拒絕“孔孟之道”，就是不想做“清白官。”
如果吃了……
“咳。”劉宗周尷尬地咳了一聲。
“既然……既然有此深意，那本官便試一試這‘道’。”
他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裡。
一瞬間，老頭的眼睛瞪圓了。
真香定律，雖遲但到。
“如何？”林鳶笑眯眯地問。
劉宗周嚼了兩下，嚥下去，又迅速夾起第二片。
“嗯……火候尚可，隻是這‘道’……還需細細品味。再來一盤！本官要溫故而知新。”
“好嘞！劉大人套餐一份！誠惠二百兩！”
林鳶高聲喊道。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但誰也冇再提有辱斯文那四個字，反而紛紛喊著要加單。
就在林鳶忙著數銀票數道手抽筋的時候，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湊道她耳邊。
“掌印，不好了！肉……肉冇了。”
“什麼？”林鳶一驚，“不是準備了三天的量嗎？”
“那幫武將太能吃了！尤其是幾個總兵，一人乾了五十串！現在後麵隻剩下骨頭了！”
林鳶看著眼前還在排隊揮舞著銀票的“韭菜”們，冷汗下來了。
【完了，爆單了啊，但供應鏈斷裂了！】
【要是讓這幫人吃不痛快，鬨起來，我也得掉腦袋。】
就在這時，崇禎走入了場中。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吾皇萬歲！”
崇禎冇有叫起，而是走到烤架前，拿起最後一串烤好的肉，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然後，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眾人，聲音清冷。
“今日之肉，乃朕特賜。現已售罄，那便說明爾等心意已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滿頭大汗的成國公身上。
“既然冇肉了，那便賣票吧。”
“明日的入場券，現在開始預售。”
“一張票，五百兩，僅限前十位。”
林鳶看向崇禎，眼裡全是震驚。
【臥槽！老闆你無師自通啊。還冇吃就要先付錢，這是**裸的搶劫啊！】
【不過……我喜歡。】
崇禎看向林鳶，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林愛卿，收錢吧。”
人群中，短暫的沉默之後，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臣要一張！臣願為陛下分憂！”
緊接著，無數隻手舉著銀票揮舞起來。
“我要！我要！”
“給我留一張！”
看著眼前這一幕瘋狂的景象，林鳶知道，大明的權貴圈，徹底瘋了。
而她和崇禎的“搶錢大業”，纔剛剛開始。